更要確認姬瑤所說的“華國已經腐朽，官員貪腐，糧倉空虛，桑田荒敗，百姓怨聲載....黎原騎兵只要越過北境，姬國再從東面開門，華國不出三月便會分崩離析。”究竟是真是假。

        他拿起一面新盾翻過來看榫卯，又拿起長槍掂了掂槍尾，接著直接蹲下，用炭筆在盾背重新畫了一承力線。

        第一聲鼓響。重盾落地——轟！

        軒轅澤看過去。比情報竹簡上描寫的還要魁梧，古銅色的臉上幾舊傷疤在晨光裡泛著淡白的痕跡。他右臂傷勢似乎未癒，布帶仍纏至肩，可那男人像本不覺得疼。

        第三聲鼓，弩機抬起，森冷箭鏃在晨霧裡亮成一線。

        軒轅澤邊的護衛牧延臉色慢慢變了，“殿下...這.....”

        牧延倒一口氣。

        雷默忽然接過一張新弩，沒有自己，而是隨手招來隊伍裡一名材最矮小的士兵，示意上弦、扣機。“嗡！”百步外，一面老式騎盾劇烈一震，箭頭破盾而出。

        軒轅澤皺眉：“他自己懂兵？”

        可山下這批人不是用體扛馬，他們是準備讓馬自己撞上來——盾楔入地，長槍借盾卸力，後排弩箭專衝鋒時無法變向的騎兵。

        這不是臨時想出的陣法，是有人專門研究過黎原騎兵之後，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數百人竟幾乎沒有一句喊聲，只靠旗與鼓便完成變陣。

        下方不是城，不是關，而是一片被生生整平的谷地。數百名重步兵正在變陣。

        場邊草棚下走出一名高大男子——雷默。

        黎原最強的是騎兵。

        牧延低聲：“情報說他原是鐵匠。”

        第二聲鼓，後排長槍自盾隙間斜斜探出，槍比尋常制式長出將近兩尺，角度不平，專門朝馬、馬頸。

風玄、雷默...還有那位神秘的左將軍，到底是不是姬瑤口中“只靠女王血脈強化的男人”。

        盾。槍。弩。三層。而且陣形不是死的，鼓點一變，盾牆突然裂開，兩支小隊自缺口側切，槍陣旋轉，後方弩手重新換位。

        軒轅澤抬眼望向前方。羅武山的輪廓正在晨霧中一點一點浮出來，灰藍色的山脊像一條蟄伏的巨獸，脊背上覆著暗綠色的松林，霧氣纏繞其間，讓整座山看起來既近又遠。

        “擋騎兵的。”軒轅澤替他把話說完，聲音平得像一灘死水，但落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摸了摸自己口，那貼藏著的東西足以掀起兩國戰火---百靈鳥銅牌，以及軒轅玨與姬瑤共同留下的那封盟約密信。

        “已經夠了。”他知自己回去後第一件事要什麼——重新估算攻華國傷亡。姬瑤所謂“三月亡華”，

        這一路他確實看見很多東西，華國東境荒掉的桑田、乾裂的水渠、排隊領粥的百姓，甚至有幾處縣城的守兵連甲胄都補了三種顏色。若只看這些，姬瑤沒有撒謊。

        從草原平地正面衝鋒，重騎一旦將速度拉起來，尋常步軍看見那片鐵甲洪時就已先輸了三分膽氣。

        他從小就知一件事——越希望你出刀的人，越不會告訴你刀下那個人手裡藏著什麼。

        數十面盾牌幾乎同時楔入泥土。軒轅澤眼神驟然一凝。那盾比尋常步盾高，下緣帶鐵角，不是讓士兵舉著扛，而是要借地面卸力。

        “殿下？”

        接下來在華國邊境，他越走越不對勁。因為一個真正快死的國家，不應該還能在山裡藏著這麼多哨卡，更不應該讓他們繞了十日，都沒能真正摸到軍營心。

        軒轅澤沒說話。情報給的訊息——沉默寡言，謹慎穩重。沒寫他會造盾，沒寫他會改弩，更沒寫他在想辦法讓華國步軍正面吃下黎原騎兵的衝鋒。

        直到這一日清晨，晨霧還壓在山谷裡，軒轅澤伏在一處斷崖後，只出一雙眼。他看見了---

        軒轅澤卻只是慢慢壓低體，“撤。”

        但，軒轅澤不信。至少不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