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牆，一頭狼

        夜色濃得像一層未乾的墨，沉沉壓在羅武山起伏的山脊上。

        風玄一行早已離開官dao。兩百輕騎沿著一條連當地獵戶都極少踏足的野徑往北，火把全數熄滅，馬蹄外裹cu布，又纏了一層乾草——數百匹馬行進在夜色裡，竟只餘下一片極輕的沙沙聲，像風穿過穀殼，像蛇游過落葉。

        風玄騎在最前，黑馬不疾不徐。

        他也不cui趕，只是偶爾側過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從後隊掃到中軍，再從幾匹輜重馬上一一掠過。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他眉眼間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像一把刀在燈下緩慢翻轉。

        這已經是今夜第三次改dao。

        副將賀峻策馬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將軍，前方七里有背風坳溝，地勢尚可，足以紮營。”

        “不去。”風玄回答得很快，像早就知dao賀峻要說什麼。

        賀峻一愣：“將軍？”

        “再走十里。”風玄抬起馬鞭，朝遠處黑黢黢的林影一點，“過野槐林，去西坡。”

        賀峻下意識看了一眼天色。西坡地勢開闊，天一亮幾乎毫無遮掩，而且與原先約定的羅武山路線差出去近半日。

        但他在西境就跟著風玄多年，知dao這個男人越是看起來漫不經心時，心裡往往越已經磨好了刀。於是什麼也沒問，只低聲應dao：“是。”

        命令一層層往後傳。隊伍裡很快出現一陣極輕的騷動——有人皺眉，有人回頭，也有人只是默默重新勒緊馬腹。風玄聽見了，嘴角極淺地勾了一下。

        第三次了。第一次他說前方山洪改dao，第二次他說谷dao可能有伏兵，這一次連理由都懶得給。尋常士兵最多只是心裡抱怨，但若這支隊伍裡有人正急著將女王所在位置和軍隊路線傳出去——那個人現在一定比任何人都著急。

        風玄左手腕一翻，藏在袖下的小匕首無聲轉了一圈。內應應該有主要的人和幫忙傳遞訊息的人。

        從出發到現在，他懷疑六個，但他沒有證據，所以一個都不能動。

        但他有耐心，狼盯獵物時，從來不怕多等幾夜。

        山路在前方分成三岔。

        左邊最近，可直入羅武山；右邊是廢棄多年的舊驛dao；中間那條最麻煩，要連翻兩座矮嶺，多繞半日。

        風玄勒馬，故意沉默了一會兒。後面的隊伍跟著停下，馬鼻噴著白霧，夜裡安靜得能聽見pi甲摩ca的細碎聲響。

        風玄忽然抬鞭，指向中間：“走近路。”

        賀峻差點抬頭——那明明是最遠的一條。可他到底忍住了。而隊伍左後方，卻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吐氣，很短，像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風玄眼也沒回。左後，第七騎至第九騎。他記下了。

        隊伍重新啟程，馬蹄踏過碎石，在夜色裡留下一條看不見的線。

        就在距離他們數里之外的山脊另一面，一隊人同樣在黑暗裡行走。

        軒轅澤從姬國邊境離開，前往華國東境時，只披一件玄色披風，沒有王族紋飾，腰間佩一柄尋常短劍。

        shen邊只帶了五名親衛，所有人都換掉了黎原騎兵的衣裝，shen披灰褐短袍，箭nang以葛布裹住，兵qi上的金屬bu位也全抹了泥。

        背上甚至故意綁了兩捆cu麻和鹽磚。若不細看，便像一支趕早路的小商隊。

        他們已經進入華國境內數日，沒走過一次官dao，不入村，不住店，白日藏，夜間行。

        軒轅澤比軒轅玨小五歲，shen形清瘦而tingba，眸色略淡，五官陰柔，顴骨略高，chun線偏薄，眉眼間帶著一gu與年齡不符的沉斂，不笑時整張臉便透出一種不易親近的陰冷。

        連日晝伏夜行讓他的膚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眼下浮著一層淡青，但那雙眼睛卻始終亮得沉穩——像一盞被風chui不滅的燈，越是暗處，越亮得清楚。

        兄長軒轅玨給他的命令看似簡單——探路。

        他卻要知dao華國東、北兩境究竟還有多少能戰之兵。

        要知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