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冷酷的默许，一种将他亲手推向万丈深渊的放任！

        静室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魏无静静地听着陈卓的咆哮，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陈卓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剧烈息，声音也因为力竭而变得沙哑时，他才缓缓地、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放在了书案之上。

        “啪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魏无抬起眼，没有直接回答陈卓那充满了血与泪的质问，反而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遥远而沧桑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陈卓。”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愤怒而痛苦的年轻人，望向了窗外那片竹影，望向了更遥远、更缥缈的虚空：

        “你可知，为何自八十多年前，天玄最后那位主羽化之后，这中原武林，这朗朗乾坤，赫赫九州，竟再无一人，能够真正踏入那传说中的承天之境？”

        这突如其来、与陈卓质问内容似乎风牛不相及的反问，如同当一棒，又似一盆冰水从浇下，让原本怒火攻心、几乎要失去理智的陈卓猛地一滞。

        他眼中的熊熊怒火尚未完全消散，但瞳孔深，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愕然。

        他忽然生出一种被强行拉入另一个更宏大、更令人心悸的谜团之中的困惑。

        陈卓的语气不觉间多了几分迟疑：“承天之境……这与童妍何干？！我问的是……”

        “你先回答老夫的问题。”

        魏无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打断了他。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以清晰的听到从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陈卓口剧烈起伏，他努力地平复着内心的怒火和翻腾的气血。

        魏无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将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都强行拉扯了进去，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

        昆仑雪山深，罡风如刀。

        此，凡人足迹绝迹，便是飞鸟亦难觅其踪。

        巨大的欢喜佛像之前，一影正恭敬无比地跪伏在那里。

        来人着一袭暗金色的僧袍，正是从遥远中原历经艰险返回的贡迦。

        他的僧袍上沾染着一路过来的风尘，面容黝黑，眼窝深陷，透着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然而，在那份疲惫之下，却又压抑不住地涌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某种得偿所愿后的快意。

        他颅深垂，几乎及冰冷的地面，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一片静寂。

        石室内只有那七彩光晕无声转，以及贡迦自己那因为激动和紧张而略显重的呼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一个低沉、宏大、仿佛并非由血肉之躯发出，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虚空中汇聚而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贡迦的识海之中轰然响起：

        “回来了。”

        贡迦的猛地一颤，颅垂得更低，声音中带着一丝因见到至高存在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恭敬无比地回：

        “弟子贡迦，叩见师尊。万里红尘，幸不辱命！弟子那‘完美明妃’已有了着落。”

        “便是那无忧两百年绝无仅有的圣莲，弟子已初尝其味……”

        他说出“圣莲”二字时，语气中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与回味，但很快便被更深的敬畏所掩盖。

        识海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宏大而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揣度的意味：

        “嗯。你此番中原之行，虽波折横生，亦算得上收获颇丰。”

        ……

        半晌，陈卓才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几分未消的怒意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困惑：

        “弟子……不知。只闻承天之路，难如登天，非大毅力、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得。”

        魏无微微颔首，目光从窗外的虚空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陈卓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年轻脸庞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与苍凉：

        “难？何止是难。”

        “近八十年来，放眼九州天下，神念巅峰者虽称凤麟角，然细数之下，亦非寥寥无几。”

        “天资纵横、惊才绝艳之辈亦如过江之鲫，可能够真正勘破那层障，聆听天纶音，一步踏入承天之人，却一个也无。”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陈卓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非是后辈驽钝，亦非前人藏私。”

        魏无继续说，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悉世事的冷峻：

        “而是……那条通往真正承天的大，似乎……已经变得异常艰难，甚至可以说……近乎断绝了。”

        陈卓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认知比童妍的份更让他感到心惊。

        承天之路……断绝了？

        “天地灵气或许并未真正衰竭，”

        魏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解释，“然则，那沟通天地本源、引动大共鸣的‘契机’，那份来自冥冥中的‘认可’，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尘埃所遮蔽，又或者……”

        “是被某种更加强大的、我们尚无法理解的力量所刻意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