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艰险，难如登天。非但需要惊世骇俗的天赋才情，百折不挠的钢铁意志，更需要那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天时、地利、人和，以及那一丝上苍的眷顾。”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卓上，说：

        “近百年来，自你天玄最后那位主羽化之后，这条正之路，便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前仆后继，皓首穷经，最终也只能在那神念巅峰的门槛前，望洋兴叹，抱憾而终。”

        “这条路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够再走通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让陈卓有种千斤重担压在心的沉重感，几乎不过气来。

        天玄先辈们曾经走过的辉煌正，如今竟已成了绝路吗？

        ……

        “你以为，为师让你前往中原，仅仅是为了寻那‘完美明妃’吗？”

        “你之前与那妙音魔教的妖女童妍，所达成的那些‘默契’，难只是小孩子过家家？”

        “以及……你费尽心机，暗中在天都布下的那些安排，难就只是一步闲棋冷子吗？”

        欢喜佛尊的声音陡然扬起，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某种非正非邪的禅机，那悉一切的庄严中，透着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

        “这些，不正是为此等‘非常之时’所准备的吗？！”

        “让中原内乱起来！让那些所谓的忠臣良将自顾不暇！让景国皇室焦烂额，无暇西顾！”

        “这，便是你的机会！是天赐予你的、窃取那一线天机的……唯一机会！”

        佛像的声音在石室中回，每一个字都让他那因为恐惧而略微退缩的野心，再次被更强烈的望和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所点燃。

        ……

        “而另一条路……”

        魏无微微停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都似乎被这无形的压力所慑，悄然止息。

        陈卓仿佛能感觉到，随着魏无接下来要吐的言语，一极其压抑、甚至带着血腥味的阴影，正缓缓笼罩下来。

        “便是如那玉龙山张术玄一般！”

        “张术玄”三个字，让陈卓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在玉龙山巅所见的、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恐怖影，那席卷天地的黑色火焰，那无数生灵在绝望中哀嚎的凄惨景象，以及他自在那力量面前如同蝼蚁般的渺小与无力……

        所有这些噩梦般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魏无似乎没有察觉到陈卓的异样，只是继续说：

        “他们，或为一己私，或为无边权柄，或仅仅是为那虚无缥缈的、超越生死的‘力量’所惑，为那深植于灵魂最深的‘望’所驱！”

        “于是，他们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

        “甚至……不惜以万千无辜生灵的血肉魂魄为祭品，铺就他们那条通往毁灭的血腥之路！”

        听着他的话，陈卓只觉得一寒意从心底升起，每一个字都让他遍生寒。

        他仿佛能看到，在那一条条通往“伪承天”的路上，堆积着多少白骨，淌着多少鲜血，回着多少冤魂的哀嚎！

        魏无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悲愤，冷笑说：

        “他们用这些最卑劣、最残忍、最灭绝人的手段，强行撕裂这方天地的规则束缚，强行攫取那本不属于他们的、扭曲而狂暴的力量，以此……伪证‘承天’！”

        “伪证”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不屑与唾弃。

        他缓缓地摇了摇，眼神中充满了对这类存在的彻底否定，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沉痛：

        “此等邪魔外，虽能凭借那窃取来的、沾满了血腥的力量，逞凶一时，威压一域，看似风光无限，不可一世……”

        “然！”

        魏无话锋猛地一转，说：“其基早已被那邪魔之力彻底侵蚀、污染，变得驳杂不堪，再无寸进之可能！”

        “其神智亦必将在那狂暴力量的反复冲击之下，逐渐迷失、扭曲，最终彻底沦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行尸走肉，与那真正的妖魔又有何异？！”

        “到那时，他们所追求的‘长生’，不过是永恒的痛苦与诅咒！他们所攫取的‘力量’，最终只会化为焚毁自的业火！”

        魏无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邪魔外，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注定的、可悲的结局。

        “他们最终只会化为这天地间的劫灰，随风而散，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难以留下。唯有那罄竹难书的罪孽，会永远镌刻在历史的耻辱上，遗臭万年！”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魏无说完这番话，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卓。

        他知，这番话对一个刚刚经历了巨大创伤和认知冲击的年轻人来说，是何等的沉重和残酷。

        但他必须说，因为他从陈卓上，看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可能。

        陈卓此时彻底僵在了原地。

        魏无的话语，如同在他眼前展开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那画卷的中心，正是张术玄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

        ……

        “贡迦，记住——”

        那声音仿佛自九幽传来，又似九天梵唱，仿佛在宣告一种超越了凡俗善恶的“真理”：

        “大无情，唯力是视！所谓的正邪，不过是弱者无能的托辞，是庸人自扰的枷锁！力量，才是这世间唯一永恒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