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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50珠加更)

        暮风从金丝楠槅扇窗里灌进来,案上的折子翻起一页又一页,纸页哗地响了一声又落了回去。

        “然后呢?”

        可那些膳食她也仅吃进去一小半,吃完了又觉得困。

        “你去不了。”

        她开始挑食,只挑青禾端来的膳食里那些清淡的菜式,冰糖燕窝莲子羹、清炖花胶竹荪清汤、白汁莼菜鲈鱼羹。

        她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暮光从她背后漏进去落在他案面上,把那堆折子的边沿照得泛黄。

        然后她转过,冷淡的声音传来:“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从未说过我需要。”

        “你那天说你要读完苏慕雪的所有东西——再替她赎罪。”

        可夜里她躺在榻上的时候,偶尔会把手掌覆在小腹上停一会儿。

        “批了之后呢?”

        他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定了很久的事。

细密地蔓延开来。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

        “你的放刑从我这儿出发,也在我这儿停着。刑的人不来提你,是因为你的名字不在他们的名录上了。我把你的案子从刑的序列里调了出来,单独归在了枢密院的旧档里。没有我的批文,没有人能把你从这扇门里带走。”

        她对气味的反应也愈发明确——不是所有的气味都让她恶心,只有那些油腻的、厚重的、带荤腥的,她会下意识地把脸偏开。

        “我的放刑,刑的文书到底批了没有?”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主殿里格外清晰。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搁下笔抬起来看她。

        “你住在这间院子里,你想出门可以出门,你想见程洵可以去见。我没有再锁你的门。”

        他纠正她。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她站在门槛外面,暮风从廊下灌进来动她的裙摆,她紧紧抱着怀里那只漆木匣,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她把自己这些反应归结为——苏慕雪那些东西看多了,伤神太过。

        她的也在这些日子里逐渐缓慢地变化着。

        她站在门槛外面,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搁在那一页纸的边角上,指腹压着纸面,不重,可她看见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城楼,没有锁,也没有门。

        傅晋深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瞳孔在暮光里浮着一层极暗的微光。

        良久后,他才低低开口:“我只是想——替你挡了那些刑罚。”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批了。”

        傅晋深没有再抬,可攥着朱笔的指节却已渐渐泛白。

        傅晋深看了她片刻,然后他低下,重新拿起那朱笔,落在折子边角上批了一行字。

        “调了档。”

        沈念茯抱着漆木匣的手指紧了一分。

        她对着那摊痕发了一会儿呆,把它悄悄掉了。

        “那是你替我的决定,你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说,“文书走了一个来回,从刑到枢密院又回刑,最后落在了我桌上。”

        她站在那里盯着他。

        “你把我关起来了。”

        暮光落在她肩上,淡金色的,可她感觉不到和,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凉了大半截。

        她看着他案上堆着的那半尺高折子,看着他指间那朱笔的笔尖上干涸了一半的朱砂,看着他的脸在暮光里被切成明暗两半的样子。

        殿中阒然无声,只有朱笔划过奏本的声音,炭炉里烧的很旺,偶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比从前更贪睡了,午后坐在案前读着读着眼睛就合上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压在纸页上,指腹底下洇了一小片口水印。

        “可你让我的案子归在了你自己名下。只要我不在你这里,我就是个逃犯。”

        傅晋深神色平静的看着她,窗外的暮色从门框里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落在后的书架上。

        “我让你住着。”

        沈念茯站在门槛外面的青砖地上,怀里的漆木匣硌着她的口,她抱着它的力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后我收了。”

        掌心里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睡着的时候总是侧躺,背贴着最里侧的墙面,一只手蜷在前,像在护着什么。

        他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指节没有动。

        她不再回,抱着那只漆木匣一步一步走回了幽茯阁。

        傅晋深坐在案后批折子,旱情的奏报堆了半尺高,他的指间还夹着一朱笔,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第八日黄昏,沈念茯抱着那只漆木匣走到了书房门外。

        “留在这里,未尝不是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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