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50珠加更）

        沈念茯是在读完第三册日记的最后一页之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liu放刑还没有开始。

        她坐在灯下把苏慕雪的字迹最后一遍收进眼底，合上漆木匣，指腹压在匣面上那dao旧裂纹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窗的时候风灌进来，她忽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墨影说的“半个月”，过去了没有？

        她站在窗边算了算日子。

        三司结案那日是八月初三，墨影说“王爷请刑bu暂缓半月，待文书完备再行发pei”。

        她当时以为是缓刑，文书好了便要走。

        可如今已经是九月了，半个月早就过了。

        没有人来提她。

        没有刑bu的差役，没有liu放的行装，连青禾都没有在收碗碟的时候多看过她一眼。

        她站在窗台前面，手搭在那新的青瓷碗沿上，碗沿是温的——新换的补汤还冒着一点热气。

        她低tou看着那只白瓷小盅里浅琥珀色的汤面，看着参须和枸杞浮在汤面上纹丝不动，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转shen走回书案前坐下，把那支旧笔从匣边拿起来，笔杆上那dao细裂纹硌着她的指腹。

        她低tou看了它很久，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tou——“刑bu的文书真的备好了吗？”

        这个念tou一浮起来就没有再沉下去。

        她试图把它按回心底，可它像一颗浮在水面上的ruan木sai，按下去又弹上来。

        她想了半日没有想明白。

        傍晚青禾端晚膳进来的时候，沈念茯没有像往常一样低tou吃饭。

        她看着青禾把碟碗摆好，忽然问了一句：“我的liu放刑文书，刑bu那边批了没有？”

        青禾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轻很短，碟沿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念茯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一顿。

        青禾垂下眼去，把碟碗摆正了才开口：“nu婢不知。这些事王爷不曾与nu婢说过。”

        沈念茯看着青禾退出去的背影，坐在灯下慢慢翻着面前那本日记。

        手指翻过纸页的时候她并没有在读，她只是让那些字迹从眼前liu过。

        她忽然想起三司堂上，傅晋深坐在侧席的样子——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收拢着。

        她知dao他是个什么都算好的人，每一步落子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七八遍结局。

        他既然替她挡了刺客那一刀，就不会让她轻易从这dao门里走出去。

        那daoliu放刑……大约已经被他nie在手里攥了很久了。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胃里又翻了一下。

        那gu酸意从hou咙底下漫上来的时候比之前更猛了一些，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脊背微微弓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一点酸水，混着午间吃的那半碗甜汤里没化干净的银耳，稀薄的，透明的。

        她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等那gu反胃感退下去之后，用帕子ca了ca嘴角，把帕子叠好放在案角。

        她低tou看着自己的小腹。

        平坦的，隔着cu棉布的外衫什么也看不出来，连她自己用手按下去也只是平平的一片。

        可她方才干呕的时候，弓起来的腰线被衣料绷紧了一瞬，她看见自己脐下那一小片pi肤微微隆起了一点弧度，很浅很浅，像温水注入了一只ruan壶里。

        她把外衫拉下来遮住了那个地方，没有再低tou看。

        她告诉自己这是积郁成疾，是太久没有好好吃东西，是读苏慕雪那些信读得太多了。

        可那dao微弱的弧度贴着她掌心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响了一下，像一枚极小的石子落进了深水，没有溅起什么水花，可她听见了那dao声响。

        她没有再去想。

        她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重新摊开那本日记，把苏慕雪的字迹再次一页一页翻过去。

        第二日，她没有去找傅晋深。

        可她也没有关上窗。

        窗台上的白瓷小盅被青禾收走了，换了一盏新的——老参炖ru鸽，汤色澄清，参须沉在盅底。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参汤hua过hou咙的时候，她感觉到那daonuan意在xiong腔里慢慢化开，顺着胃bi的轮廓渗下去。

        那daonuan意让她觉得空腹反胃的痛楚被压住了几分。

        她低tou看着那盏汤，忽然发现汤盅比前些日子大了半圈，里面的药材也多了两味。

        她认出了黄芪——补气的。

        她没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她又陆续翻完了第三册的余页和几卷书页边角的批注，苏慕雪的字迹从纸页上慢慢渗进了她的骨toufeng里。

        她越来越频繁地想起苏慕雪端起茶盏的样子、苏慕雪低tou抄书时鬓边落下来的碎发、苏慕雪替她ca袖子口油渍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手腕的chu2感。

        那些记忆像一层薄薄的冰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一点点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