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枝活了的梅树已经在院子里枯了。

        她把这枚青玉坠子贴过很长一段时间，绳子磨得发亮了，孔里有一细的磨损痕。

        她微微阖动嘴，“那枝梅……”

迹有好几被水迹洇花了，洇成一片一片模糊的淡灰色，不知是当年落雨的时候打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蹲在院角那枝梅树前面浇水的时候，大约想了很多遍他会在哪一天回来。

        “你写了之后装在信封里封了蜡，藏在了妆台夹层里。你父亲翻到那封信的时候以为是什么要紧的文书，一并夹进了供状的抄本里。后来苏家被抄家，那封抄本被太后的人收了去。这封信也在里面压了这些年。”

        他说，“可我那时候回不了信。北境战事正紧，我在前线困了七个月，等我能写信的时候，盛京来的驿报上说苏家已经没了。”

        “我翻到的时候这封信和供状夹在一起。”

        “这封信――”

        后来这东西就不知了去向，原来被夹在了父亲那份供状抄本的封里面――太后的人翻抄苏家旧档的时候一并卷走了。

        那枚青玉坠子从匣底被她拾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陈年檀木的气息。

        “你收到了？”

        她站在街把信投进驿筒的时候，心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坐在窗边对着烛火翻来覆去改那封信的内容的时候，大约手心出了一层汗。

        坠子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青玉的，没有纹饰，只有一细绳穿着。

        傅晋深站在门槛外面，那玄色的暗影被晨光从他脚下往后拉伸，可他没有跨过那门槛，也没有走近一步。

        她想起――她从那活下来的梅树上剪下的、被她压平了晾干封进信封里的梅枝。

        沈念茯着那枚青玉坠子站在门槛内侧，整只手都在抖。

        是她自己的笔迹，用针尖刻的，歪歪扭扭的，那时候她大约十六岁，手腕还没有现在这样稳。

        晨光落在她的指间，青玉的颜色在光线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翠意，像一棵在她心里枯了很久的树忽然被什么浇了一下，从上溢出了一点。

        她张了张口，声音强装平静，“我没有寄出去。”

        “我回到北境之后第三个月，收到了沈府来的一封书信，落款写着‘北境风物志回执’。我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枝压干了的梅枝，和一张字条――你写的，你写‘将军，那枝梅活了。沈念茯’。”

        她轻声说，“但你查那些旧档的时候早就翻到了。”

        “我收到了。”

        他看着她，“我把它抽出来

        “嗯。”

        她站在门槛内侧，手里攥着那枚青玉坠子和那封泛黄的信纸。

        信的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挤在页脚的边角上，像是写完之后隔了很久才又想起什么添上去的：“那枝梅若活了，将军下次回盛京时，可来沈府看看它。”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大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到他手上。

        傅晋深站在晨光里，那双墨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

        她的口猛地一缩。

        沈念茯低看着信纸上那些被水迹洇花的字。

        “你没有让我看这封信――”

        她怕它在路上被压碎了，用三层棉纸裹着，又在信封外面写了“北境风物志回执”几个字，装作是书商的函件。

        她把它翻过来的时候在背面看见了一行极小的刻字――“沈念茯，庚辰秋，平安。”

        她十六岁那年的信落在了一本被抄走的旧档里，漂泊了这些年才重新回到她手上。

        晨光从她后漫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在门槛的界线几乎要碰到一起，可中间隔着一门槛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