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的小布，重新成小香包，把草药装进去，好口，再回小熊的肚子里。动作细致而专心，每一针都绵密得像在补谁的伤口。

        许骏翰

        最后，她把那只苔绿色的小蛤蟆放到手心里。它没有被撕得太惨，只是眼睛被扯掉一个，嘴角抽丝。她重新了两颗新的黑籽上去，又给蛤蟆肚子里面了一个最小号的香包――比币还小一点，只装了一点点安神草药。

        许骏翰是被“痛”叫醒的。

        “你负责盯着他梦。”她一边，一边轻声说，“不许再让他梦到那些糟糕的东西。”

        周末的早晨，澎湖的光总是来得比人清醒得早。

        一只小熊正老老实实趴在他口上，苔黄色的耳朵竖着，肚子鼓鼓的，线整整齐齐；另一只小博美挤在他手臂弯里，线钩出的耳朵和尾巴又蓬又圆，像随时要摇起来；小狸花猫靠在他肩，尾巴从他脖子后面绕了一圈，样子有点欠揍；离他脸不远的枕边，还趴着那只苔绿色的小蛤蟆，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客厅的挂钟指针缓慢走过一点、两点。窗外的风偶尔过，动晾在窗边的画布。桌上的小台灯发出柔黄的光，把她眉眼照得很专注。

        接着是小博美。那只小狗的耳朵几乎连着一大片都被扯下，她只好先把线团理顺，把线拆开，再重新勾出一个耳朵的形状。线已经有些起，她忍不住用牙咬掉几坏掉的线，再用针一针一针把耳朵安回原位。

        他小心地把小熊拿起来，用指腹按了按肚子――里面鼓鼓的，像是进去了一小包什么东西。凑近一点，有一淡淡的味从线里散出来，不是洗衣粉的味，也不是她发上的那种柑橘香，而是一种很安静的草药味，带一点甜、一点木香。

        昨晚那些撒了一地的碎草药，他想起来了。

        低一看――

        他愣愣地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些不就是昨晚被扯得稀巴烂的那几只？

        后腰还隐隐酸，发，脸上敷过药的地方一紧一紧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愣了一下――天花板是陌生的，空气里没有酒臭，只有一点点药草的味，混着苹果、黄油、和洗衣皂的味。

        全都在，而且比之前还好看一点。

        他下意识翻了个，想撑起上半，结果手一动，碰到什么的东西。

        原来她，一颗一颗，又重新帮他装了回去。

        小狸花猫的难度更高――和子被生生扯开，脖子那一圈的线已经被拽坏了，她只好重新织一圈替换掉。猫咪的尾巴找半天才从藤篮角落里翻出来，她小心地洗了一下，干，再回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三点半。

        “晚安，骏翰。”她压低声音，弯腰在他额上轻轻一点，“以后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

        修好香包，再把棉花好，她用很细的针脚把小熊的肚子起来，尽量让线藏在线的纹理里，看不出太明显的痕迹。小熊那只断掉的耳朵也被她重新回去，位置一点一点对齐，完之后，她用指肚轻轻了，满意地点点。

        桌面上散乱的线被整理干净，剪刀重新好收起。四只小动物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小博美恢复了蓬松的耳朵，小狸花猫的尾巴重新竖了起来，小熊肚子鼓鼓的，看不出被划开过，苔绿色的小蛤蟆两只圆眼睛亮亮的，安静地望着她。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四只修好的小动物抱在怀里，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熊放在他口，小博美到他手臂弯里，小狸花猫靠在他肩，小蛤蟆安安静静地摆在他侧脸边。

        小博美的耳朵之前被扯掉一块，现在两边对称得很完美，耳尖还被她特地拉圆了一点；小熊肚子那条裂口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在线纹理里勉强找到一点比别更密的针脚；小狸花猫的脖子那一圈线明显是重织过的，花纹反而更顺了；小蛤蟆肚子的，抱在手里还有一点不一样的重量。

        青蒹伸个懒腰，了有些发酸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不远床上睡得正熟的大男孩。

        窗帘没拉严，细细碎碎的阳光从隙里钻进来，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块浅金色的方形。外有鸟叫，远一点是机车从巷口经过的声音，再远一点，是若有若无的海浪。

        她的手指不算糙，却也带着画画留下的茧。针尖闪着冷光，她一针一线地，夜色一点一滴往后退，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静。

        他侧着蜷着，面色还带着淤青，眉却已经完全松开，睡得像个终于被人接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