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里是从来没有过的狠劲。那种狠，不是校园打架时的逞凶斗狠，而是被到绝境之后，只能反咬一口的野兽本能。他整个人扑过去，两只手抓住男人领口，用力一推，把那醉醺醺的按在墙上。

        “不要讲她。”骏翰眼睛里血丝一晃，声音低得发抖，“你不要讲她。”

        男人喝了一大口酒，猛地一抬下巴，把酒瓶砸在桌上，重重一声：“你讲话现在有这么大声喔？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一个大陆妹跟我甩脸？你忘记你姓啥？你是我生的！你以后要去当兵的，是要保卫这个地方，不是给他们养小狗当玩的懂吗？！”

        家暴男笑得更嚣张：“怎么？心疼啦？那我再――”

        “我叫你不要讲她。”骏翰咬紧牙，牙关咯咯响。

        酒瓶“哐啷”一声到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小博美已经认不出原来的形状，只剩半截耳朵和一团扯开的线；小狸花猫的尾巴不见了，和子分成两团；小熊肚子开了大口，棉花和碎草药洒了一地，他一丝不苟地把那小布包也捡起来，连带着沾了灰的草药一并包在手心里。

        骏翰的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

        小狸花猫，是他第一次在画室里把自己的羞耻和望赤交给她之后，她对他说“谢谢你信任我”时送的；

        他只是死死护住脚边那片被撕碎的线，像护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样，红着眼，跟这个把他人生踩烂了半截的男人拼命。

        “不是？”男人站起来，踉跄着靠近，两只手指突然掐住他的下巴，生生抬起他的脸，“你那个大陆妹刚好长了张能骗小孩的脸。今天送你一只狗，明天送你一只猫，再送你一只熊――最后你整个人都送给人家当狗当猫，你爽就好，我儿子当畜生也没关系？”

        “你干――”

        “你再讲她一句试试看！你再踢一脚试试看！”他吼得眼眶通红，“你打我没关系，你骂我没关系，你要抢我钱也没关系――你不要动她东西！你有什么资格骂她？！你有什么资格踩她送我的东西？！”

        男人没想到骏翰会真的动手，愣了一瞬，随即反扑，抡起手臂就要打。骏翰这一次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缩回去，也没有像无数次那样只是抱挨打。他抬手挡住，还没学过什么招式的拳却重重落在男人的肩膀和口。

        小熊，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说“要带你去看电影”那晚，她笑着说“那我也多爱你一点点”时钩出来放在他手心里的。

        最终骏翰不敌，被打的鼻青脸。

        他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只觉得口那燃烧了一整晚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那只正要踩下来的脚，猛力往旁边一扯。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在茶几上。

        骏翰第一次不再乖乖忍耐，不再退让。他明知这场拼命可能换来更重的报复，可能让他浑是伤，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

        话没说完，他单脚抬起，像是还想再去踩那堆碎线。

        “不要踩――”骏翰猛地伸手去拦。

        “你闭嘴。”骏翰低声说。

        那只小博美公仔，是他第一次在苹果妈妈小食堂吃到像“家”的饭后，她到他手里的；

        而现在，被这个男人踩在脚底下，酒脚一拖，扯成一地废线。

        鼻血还没完全止住，脸颊一片起泛紫，嘴角破了一口子，火辣辣地疼。骏翰靠在门口的墙上了几口，听着屋里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他什么都没回，只是弯下腰，把散了一地的线碎团一点点捡起来。

        “我叫你闭嘴！！！”骏翰这一次吼得比他还大声，嗓子几乎撕裂。

        拳带着所有压抑了多年的不甘和恨意，每打一拳，他自己也疼，但此刻他本感觉不到，只觉得口的窒息慢慢被打散了一点点。

起脚，用脚后跟无情地碾过那只小熊的残骸，“一坨线啊，垃圾！你当宝贝喔？还是那边来的小货给你下什么巫术？”

        这一瞬间，骏翰的世界“轰”地炸开了。

        “不要？！”男人一把甩开他的手，酒意和暴躁混在一起，脸扭曲得像变了形，“你赚的钱是不是都给那大陆仔花去了？她给你这几坨破线，你就当宝贝收？你有一天是不是也要跟你妈一样，跟哪个大陆人跑掉？！”

        他像什么都看不见一样，默默走进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旧背包，衣服几

        那不是几团线。那是他所有第一次认真被喜欢、被看见的证据。

        “她不是――”骏翰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冲到了咙口，“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男人也被彻底激怒了，两个人扭打成一团，撞翻了椅子，撞倒了酒瓶，墙发出咚咚的响声。没有什么规则，没有谁占绝对上风，只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在狭窄的客厅里撕扯彼此。

        “讲她怎么了？”家暴男咧嘴笑，出一口发黄的牙，“大陆妹嘛，你妈不就是？你现在找一个一样的回来，刚好啊，一家大小都回去乞讨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