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蒹红着眼,猛地站起来,把浴衣下摆一拎,木屐在水泥地上敲出一连串脆响,tou也不回地往回跑。金鱼图案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是整条小巷都在晃。
许骏翰坐在堤岸,终于没追上去。
他烦躁地抓着tou发,眼眶热得发酸——气她总是拿“我是大陆人”当墙,一下挡住他,一下挡住自己;也气自己,连“我们要不要在一起”都不会好好讲,只会用推、吼、吃醋这种笨办法。
海风咸咸的,chui得心更刺。
但再怎么不想理她,他还是得去苹果妈妈小食堂打工。
晚上六点一到,小食堂的灯亮起来,玻璃上贴着今天的菜单,用粉笔写着:
Special:
蒜蓉黄油大虾
黑椒猪扒意面
葱油烤白面包
蜂蜜百香果汁
许骏翰照常系上围裙,熟练地端盘、收桌、洗杯子、倒垃圾,客人一波一波来,他机械地喊:“欢迎光临”“慢走”,笑得也还算像平常,但眼睛里那点神气不见了。
他不停往楼梯那里瞄一眼。
三楼的灯是亮着的。但青蒹,从tou到尾一次都没下来过。
楼下忙得团团转,楼上安静得像空屋子。
—
晚高峰一过,店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好,今天最后一桌也走啦。”袁梅松了口气,用mao巾caca额tou,“收一收,准备吃饭。”
他们家的习惯是这样:打烊前留出一桌,三菜一汤支起来,一家人加上骏翰围成一圈,像补一顿迟来的家庭晚餐。
今晚桌上摆的是刚刚卖剩的“材料边角”:
还冒着油光的蒜蓉黄油大虾,红壳裂开,里tou的虾肉白nen,蒜蓉和黄油rong成一层香气nong1到发晕的酱汁。黑椒猪扒意面,猪排煎得边缘微焦,黑胡椒粒碎碎地贴在肉上,意面拌着肉汁和酱。几片葱油烤白面包,表面烤得微脆,一撕就能拉出柔ruan的内里。
一大壶冰镇的蜂蜜百香果汁,杯bi上凝着水珠。
文昱今天也刚从新竹回到澎湖,风尘仆仆,胡渣没刮干净,人却jing1神不错,一见到桌上的虾,笑dao:“哎呦,今天用这么好喔?我以为又是清冰箱特餐呢。”
“你不回来,我才舍不得用大虾。”袁梅嘴上嫌弃,动作却利索地帮他盛了一大碗意面。
四个人落座,少了一个,楼梯那边静悄悄的。
“青竹,上去叫你姐姐下来吃饭。”袁梅喊。
青竹“喔”了一声,小跑着上楼,没多久又走下来,小脸皱在一起:“姐姐说明天再吃,她说她不饿。”
袁梅皱眉:“怎么又不饿?她是要长shenti的——”
话说到一半,文昱伸手按了按她的手臂,摇了摇tou:“先吃饭。”
大家只好各自拿筷子。
许骏翰低着tou,把一只虾拨进碗里,手一顿。
他余光瞟了眼楼梯口——
还是空的。
他xi了一口气,默默低tou吃面,叉子绞着意面,动作慢得不像平常那个大口大口吃东西的他。
“骏翰,”袁梅看着他,“今天的虾啊,是你文伯伯从新竹那边带回来的,特地留一bu分给你们尝尝。”
“嗯……谢谢阿姨。”他闷声说,眼睛没抬。
那一声“阿姨”,喊得比平常轻,也比平常虚。
文昱喝了一口冰蜂蜜百香果汁,hou结hua动了一下,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青竹吃得正香,边啃面包边偷看骏翰;袁梅在关心小细节;许骏翰眼圈微微红,像是刚止住泪,ying撑着一副没事的样子。
他随口问:“骏翰,今天在学校,还好吗?”
“还好。”骏翰tou也没抬。
楼梯咯吱一响。
青蒹从三楼探出半张脸,眼眶zhongzhong的,显然哭了不止一会儿。看见餐桌,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下来了,脚步很轻,像怕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