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驶出庄园大门，消失在枯树之间，他想起她钻进车里时一闪而过的葱白指尖，像清晨落在窗台的一小捧新雪，太阳一晒就能化。

        男人眉峰自嘲地动了动，这比喻不够妙，他应该能想到更好的。

        而车已经走了。

        奔驰在兰登堡的乡间公路上行驶。

        路面被冻了一夜，上午又化了一点，现在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车微微晃。窗外是灰黄色的田野，偶尔闪过未化的雪堆和笔直的白杨。

        可克莱恩的余光落在另一个方向。

        女孩正望向窗外，黑眼睛映着一望无垠的田野，睫很长，偶尔眨巴一下，看得专注极了。

        啧，外面就那么好看？克莱恩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敲。

        “冷吗？”这念落下，他就问出了口。

        “不冷。”她的声音轻，“这个大衣很和。”

        “领子太大，你脸都快被遮没了。”

        这是事实，领子过于蓬松，她巴掌大的脸只要往里缩了缩，便只剩下一双黑曜石眼睛在外面。

        当然，他这样说的真实目的，是想看她的脸。

        她果然转过来，却半点不肯乖乖听话把领往下捋，反而学着克莱恩之前的样子，把领子往上揪，拢了又拢，把自己整张小脸都藏进去。

        那模样活像钻进棉花堆的兔子，天真地以为把脑袋藏起来，整个世界都看不见它。

        “那这样呢？”她的声音从领子里传出来，嗡嗡的。

        克莱恩眉峰微挑，故意不接话。他在等。

        女孩等了一小会儿没听到动静，又被那领子闷得发慌，终于忍不住稍稍探出脖子。圆眼睛从绒间悄悄出来，黑得发亮。

        在白绒绒的包围中宛如嵌在雪地里的黑玛瑙。

        男人角微微一弯：“你现在裹得像个球。”

        话音刚落，整张小脸立刻从领中完全钻出来。

        “我才不是球！”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凶。

        “嗯，你不是球。”克莱恩面无表情地附和，话锋却突然一转，“你是颗穿了衣服的汤圆，白的，圆的，的那种。”

        汤圆，又或者说米的球，里面包着黑芝麻或者红豆沙，一咬就会心，这是认识她以后克莱恩学到的词，她很爱吃，也喜欢给他吃。

        太甜，太糯，不和他口味，可他每次都能吃下一大碗，因为像她。

        “赫尔曼！”

        女孩气鼓鼓扬起小手作势就要拍过去，男人却纹丝不动，仿佛早有所料。就像猎豹总能预判兔子蹬的时机。

        羊手套的小手最终落在他手臂上，力轻得像在拍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