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想相信的时候，就什么都会信。

        后半句话在长官抬眼的瞬间被咽了回去。

        坐在火车上，对面或许正巧是个话多的瑞士老。手里攥着杂货账本，就像在垃圾堆里翻找整天，最终只捡到枚生锈的假币。

        “他什么反应？”

        水晶酒杯被搁在茶几上，窗帘拉开一条，刚好够望远镜贴上去。他站在阴影里，微微前倾，像伏在窗台上半眯着眼的猎狐。

        君舍眉梢微动，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来。

        舒堡言又止。“上校，再给一，他会不会….”

        舒堡站在红丝绒沙发前，拿着刚从日内瓦传回来的报告，等长官把那页小说翻过去。

        灰尘在光里慢慢飘，整栋房子还在沉睡，只有阁楼醒着。水晶吊灯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是昼夜交替时的一声叹息。

        棕发男人浅啜一口威士忌。

        “灰狗去了勒克莱尔女儿的住。”舒堡开口。“翻了她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沃尔夫抬眼：“….找人。”

        “他还没绝望，给他一更香的骨。”

        ―――――-

        他忽然想起施瓦韦德的野鸭，那女人蹲在湖边，眉眼弯弯，仿佛在和野鸭对话。

        柏林霍索夫庄园阁楼，清晨

        君舍慵懒抬眸。“花了多长时间？”

        会不会什么…怀疑？灰狗早就怀疑了，从第一骨开始就在怀疑，却还是会忍不住接着啃，因为他没有别的可以啃。

        君舍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小兔要出门？”

        “线人说他很疲惫，在火车站站了很久，但还是…带回了那本笔记本。”

        他站了那么久，说明仍在思考下一步。他还在等待下一骨。

        而狐狸最擅长的就是推这一把。

        《窄门》被轻轻合上，书签停留在第131页。阿莉莎在日记中写下：“我常常觉得，我的爱是我唯一的好东西。”

        沃尔夫没接话，天快黑了，莱芒湖畔的灯火次第亮起，野鸭不时叼起一尾银光闪闪的小鱼。

        “一整天，”舒堡略作停顿。“没找到任何与您或文医生相关的信息。”

        “洛桑的湖很美，看了吗？”

何味。

        就在这时，窗外汽车的引擎声，不是一辆，是两辆。

        按理，勒克莱尔这种人在战争里活不长，可他活到在日内瓦买公寓，死后还能让一只灰狗绕着莱芒湖疲于奔命。

        沃尔夫愣了愣。“算是。”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廊下，后面跟着辆欧宝卡车。老家正指挥着仆人将行李一件件装车。

        闭上眼，想象着灰狗耷拉着尾巴返回日内瓦的模样。

        可他依然带走了它，不是因为值钱，因为为了翻它手指都起了，放弃一文不值的东西，有时比继续持有需要更大的勇气。

        “旅游的？”老人的伯尔尼口音德语黏糊糊的。

        他应该绝望了，可绝望的人大概会直接买票回去，把票扔进垃圾桶，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幕布动了，或有新剧上线。

        君舍角浅浅一扬，如灯光在酒杯中的倒影，转瞬即逝。

        男人的琥珀色眼眸微微一动。

        老笑了笑，出两颗金牙。“下次还是来旅游吧。”

        “那你去洛桑干什么？”

        “当然没有。”君舍双交叠，指节在桃心木扶手上轻敲两下，一个混迹巴黎十四区的三情报贩子，犯不着和十个街区之外的东方女人过不去。

        火车上，对面坐着一个瑞士老，着格子帽，手里拿着一拐杖，看起来像刚爬完山回来。

        “没有。”

        审讯室里，追捕途中，许多人即便走到绝路也不会停下，只是在原地打转，等待谁来推他们最后一把。

        棕发男人缓缓晃了晃威士忌，琥珀色在杯上挂了层薄薄的金。

        最终，还是买了返回日内瓦的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