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春夏秋冬，白日黑夜，清平坊总是热闹的。萧煜应是这里的常客了，因着民风开放，他领着一个帷帽的少女从车上下来时，众人倒也没有多少讶异。彩袖翩然的美人穿花拂柳般迎上前来：殿下真是稀客呢。

        这两个字让瑶姬不由地兴奋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十四年了，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墙。其时民风开放，君臣之间并未有堪称森严的界限，皇帝若想白龙鱼服出游冶，也非罕事。只是瑶姬年纪还小，若是出，怕是第二天劝谏的奏章就会淹没她的御案，要是萧煜肯领着她就不同了。

        圣人，他忽然说，圣人想不想出。

        很快，瑶姬便明白萧煜的意思了。她接过萧煜递过来的衣裳，那是一套烟霞色的衣裙。因是春衣，不过夹纱罢了，袖口前襟并未有太多刺绣，只是裙裾微长，拂过明镜似的金砖地，仿佛笼在烟霞中的白芍药，那样清丽，又那样妍。

        少女不满地鼓着腮帮子：你分明是在占我的便宜。

        出？

        瑶姬不得不提醒他：张相好歹也那样大年纪了，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嘛，况且，在你面前能沉得住气的，恐怕不多。

        七叔。

差点没被气得厥过去。

        他今日穿着颜色肃重的石青海水纹长袍，瑶姬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眉眼竟是有几分冷峻的，这样看着瑶姬的时候，神色却有一种复杂难辨的低柔，她疑心自己是看错了，再一眨眼，萧煜果然便又是那副散漫疏懒的模样了。

        瑶姬自然不肯，心这人真是一句话转八百个弯，侍女就侍女罢，不然也想不到其他合适的名了，只是称呼萧煜显然也想到此，还未说话，她拉过萧煜的手，在他掌中写下一个字：瑶，这是阿爹给我取的名字。

        是啊，她以为自己今生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只是无论有多复杂的心绪，她也不能表现出来。梁京的夜是宏大又深沉的，摄政王因特旨准允在中骑乘车，瑶姬坐着萧煜的车驾离开皇，驶出大正门的那一刻，她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只是因着那桩心事，连这份喜悦都蒙上了说不清不明的默然。

        这几乎是潜意识的想法，在她写出那个字时，就浮现在了萧煜的脑海中。闻言，瑶姬怔了怔，恍然和惶惑像是水一般重新翻涌出来，是瑶瑶，不是阿瑶。她想告诉自己这应该只是偶然，可脑袋里克制不住地在想，莫非还是躲不开吗，可他是自己的叔父啊。

        她这话原本带着点挖苦的意味，萧煜却勾起角：圣人不就是其中之一？

        萧煜倒没想到她这样高兴，不由微微一怔，暗到底还是小孩子，想罢便站起来：自然是现在，不过不能让里知。

        这让萧煜忍不住笑了起来：若不愿扮侍女，小厮也可以。

        她站在铜镜前，竟似呆住了，临夏站在一旁，眼中似喜似悲：这是二娘第一次穿上女孩儿的衣裙呢

        萧煜就站在门外，听到后传来轻柔的声音。太阳已经一寸一寸地落下去了，那玉栏外恰种着一围芍药，并不多，偏偏盛放得热烈。他闻声回，眼中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微光，那声音只是淡淡的：待会儿出，你就扮作我的侍女。

        萧煜问她想去哪里，她想了想：已经开始宵禁了，那就去清平坊罢。

        她连忙点，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悦：当然，是现在吗？眼下已经黄昏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宵禁，外怕是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想到能出去，哪怕只是出去随意转转，瑶姬就欢喜得不行。

        少女的指尖是温热柔的，在掌中轻轻划过，那微微的意从手腕一直往上，教萧煜不由地心一动，瑶瑶，他淡淡地说，那便这样叫你罢。

        瑶姬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只见这位名动梁京的歌伎并未过多妆饰，只是挽着简单的堕髻，盈盈一张秀脸，明眸善睐、顾盼神飞，是个难得的美人。萧煜微微一笑：月余未见，盼盼倒比往日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