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黎铮的手动了动，他原本是打了麻药的，脑袋里昏昏沉沉，本就不知周遭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一刻，像是有巨大的力量迸出来，他紧紧抓住了一只手，那手纤细柔，像是很多年前，像是午夜梦回，他牵过的那只手。

        瑶姬疑心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只是她心里烦乱，胡乱地点了点，便当是应下了。

        她浑浑噩噩的，不知在外面看了有多久。直到里开起了会，余承关上门出来，看到了站在树荫底下的女子，孔小姐，他显然也已经知了此事，以前的时候，余承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不知该如何劝说，半晌之后，低声，三公子要是知你回来了，定然欢喜。

        是吗，瑶姬只觉畔的笑容苦涩难言，我以为他该恨我才是。

        少废话，黎铮暴地打断他，让你你就，总这样疼，还怎么开会！

        黎铮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黄昏。右臂上绑着厚厚的纱布，他微微一动，钻心的疼。余承守在外间，听到里传来响动，连忙掀帘而入：三公子，您醒了，喝点水吗？

        这一瞬间，瑶姬忍不住动摇了，当初她义无反顾地与他决裂，是否真的像大姐说的那样，何其自私。他如今还不到三十的年纪，眉目明朗依旧，转过脸来，瑶姬看到他乌黑密的发线，鬓上竟有了点点霜白。

        她连忙推门而入，入门的画面几乎教她眩晕，黎铮躺在手术台上，鲜血狂涌而出，竟似要将他溺毙在那血泊里。她以为自己还算是镇定地走到爱德华旁，在其他人眼里，只见到她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

        原来余承奉他之命出去取东西，此时方才匆匆跑来。瑶姬隐隐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罐，放在案几上，神色为难：三公子，这烧刀子实在太烈，若是了

        求你，他绝望地乞求，别离开我。

        刚离开不久，余承，他见黎铮微蹙起眉

本就颇深，又因行军劳顿恶化已极，黎铮疼得直抽气，他那样意志坚定的一个人，只是拧着眉，拿手在案几上使劲一捶：余承！到哪里罗唣去了，快进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械，感觉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爱德华抓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喊：冷静下来，安，你首先是个医生！

        一开始手术很顺利，爱德华是国际上权威的医生，虽说黎铮的情况确实棘手，对他来说倒也不难，只是手术进行到一半，伤口忽然开始大出血，瑶姬守在外面，听到屋子里传来爱德华高调子的声音：安！安！

        瑶姬这才明白原来伤口实在太疼，他竟是要拿烧刀子去，待肌肉麻痹了，便不会有痛意。她差点就要出言阻止，怎么能这样胡来！只是刚上前一步，便顿住了，如今的境况，她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劝他。

        第二天是给黎铮手术的日子，宅院里有专门调来的医生护士，爱德华带瑶姬来，主要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听瑶姬说不舒服，他便：那你暂时就不用进去了，我若是需要，你再来帮忙。

        东亭她眼中忽然滴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余承摇了摇：不会的。想说三公子直到现在每年十月都会去一趟枫山别院，瑶姬已朝他摆了摆手，转离开。

        是，我是个医生，我要救他，我要救他绝不能让他死！

        她甚至连面对他都不敢，只能这样偷偷地在暗窥看。

        他微微颔首，接过余承递来的瓷盏一饮而尽：诺顿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