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沐怀卿终是下了榻，一阵细碎的响动后，待他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盏油灯。

战事方歇，百废俱兴，这场皇家丧事并没有大大办，只在一日清晨，棺椁安静地入了皇陵。

沐怀卿手中汤勺一顿，又向前送了送，柔声劝：“再吃一口吧，肚子里的孩子还饿着呢。”

朱璃芷闭了闭眼，语气怏怏

是而当那灯火照亮了他的脸时，他低低一笑，“老了丑了，不看也罢。”

景瑞元年，秋，大启第三次北伐，六十万大军大败乌戈。

沐怀卿顿了顿，旋即低：“夜已深了，若芷儿不想睡，我陪你说说话吧。”

闻言，他将她又抱紧了些，嘴角扯出一抹薄薄的笑，那双望向黑暗的眼眸，缠绵又坚毅。

京郊的红螺寺旁，那座奢靡低调的大宅院近日又迎回了女主人。

正当乌戈连败，与大启僵持于北阙山中，殊死一搏时，戍罗城忽然爆出了一件惊天阴谋。

她死死地看着他，语气已是异常不佳。

这场战事在猝不及防间掀起，兵贵神速，乌戈不敌，连连溃败，伤亡惨重。

相较于他的低眉缓笑，朱璃芷面色怔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先皇最爱的女儿德安公主，薨逝于逃亡途中，战争结束后，新皇派人去寻回尸骨，却只找到一几近风干的尸，容貌已无法辨认。

然手就是一片轻颤，他愣了愣，立刻将蜷成一团的她抱进怀里。

孩子和她都睡不着，翻了几次都合不上眼。

最后她终于恼了，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原来乌戈大王子乌达赫并非死于意外坠，而是乌戈年仅六岁的五王子生母，侧妃克哲氏暗中命人所为。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隔着被褥，伸手去拢她。

“点灯。”朱璃芷冷然开口。

沐怀卿将油灯放回后，再度上榻。

但沐怀卿却耐极好，不厌其烦地给她拉被子。

黑暗中他似有一丝微颤，但在她的不容拒绝下，他低着拢着眉，袒了不愿让她看见的模样。

随着火光及近，她看见了他披散在肩，白了大半的发。

朱璃芷立刻爬起，跪在床边，拿过他手中的灯。

亦知她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比起真相她更痛恨的是隐瞒和欺骗。

肚里的孩子也被她的情绪影响，夜里不睡觉，一个劲儿地在肚子里折腾。

朱璃芷闭上眼，被他拉回了被褥很快就开始浑发汗。

然朱璃芷的故事还在继续。

黑暗中他想碰她，却被她一掌挥开。

又是一桩争夺王权的阴谋，老乌戈王一气之下重病不起，乌戈王庭顿时陷入了权力争夺的内乱，很快北阙山中乌戈残兵溃散，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乌戈都耗于内乱，一蹶不振。

“所有报应，都让我来担，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第一百五十四章德安逝去

火光一点点上移，照亮了他前的白发和宽袍。

黑夜中，她旁的男人又贴了过来，将她一脚踢开的被褥拉了回来。

只是那女主人大腹便便，虽已怀胎八个月有余，看起来却十分羸弱，急得那男主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边。

心中酸楚又甜蜜，还有一不敢言说的如释重负。

“我不想吃了。”

他无法狠下心来，对她避而不见。

皇帝痛心其姐，加封其为长公主，命入葬皇陵。

没过多久，她又一脚踢开。

“无事的，待我内伤痊愈，便不会这般难看。”

他亦坐起，询问的话音里有一丝紧张。

他亲吻着她的发鬓，低声哄。

须臾，或是更久，黑暗中响起了她哽咽的鼻音，“你可曾想过，这一切都是报应……”

“点灯！”

再下一刻，火光熄灭，她将油灯回了他的手上。

顷刻间帐子里一片安静，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

至此以后，史册之中，关于德安公主的记载已不再可寻。

八仙桌前，面对满桌淡口玉食，朱璃芷冷淡地撇开了脸。

眼看乌戈已不再成为大启的威胁，可这一仗，大启虽胜，却在战乱中失去了和亲的公主。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转躺回床上，闷声不语。

“山里夜寒，不可贪凉。”

他站在床前，执着灯，脸笼罩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