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逾闻言一震，季玉壶意在舍母保子，她已经弃世，却不能拖着孩子一起走。

她这一生出生既然低，又子孤僻，不求所成，偏偏还清高得求一份干净，不愿被世间男子碰。活一日，过一日，就是受一日搓磨。

这一回见猛虎咬死婢女，受惊动了胎气，生产更是艰难。她即使服下了万金难求的灵丹妙药，又有乐逾源源不断抱着她送入真气，仍是不到半个时辰就脱力了。

她也不知过了多久，汗水迷住眼，双目通红，再留不出一滴泪来。三个时辰后，天色全黑，屋内满是血腥味，竟无人分得出神点灯。

乐逾一字不发，面色铁青，冲上前抱起季玉壶，她被撞倒在地，已是满脸苍白，脸颊上一眼泪汗珠，裙底渗出些淡粉的血水，手指紧攥乐逾衣袖，快要昏迷：“救我……”

咬布巾咬得间都是鲜血，痛不生时，却隐约想到，她痛不生又哪里只是这一时，这一刻。她这一生，只有在被昭怀太子妃庇护的数年间，在那放置古玩的积玉斋中看守，日日为珍品古玩掸灰拭，对着一斋数十架不通人言的死物，得到过一时半会儿的平静安然。

那男婴通绯红，面容紧皱，被那僧人满是血的手抱住，只张嘴急促大哭，丝毫看不出长相。

胎儿位不正，她的产又难以扩张，那僧人额上也是大粒大粒的汗水，再这样下去，那胎儿只怕会死在分娩中。她如同知晓，竭力靠去，只能依在乐逾耳旁，动嘴：“大夫说……是个男孩，是不是？”

他不动良久，去取剑来，那僧人悚然看他，却终究一叹，颓然闭眼。

那僧人满面悲恸，他要渡化猛虎，却眼睁睁见到猛虎伤人，阻之晚矣，只觉万事都是自己的错与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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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婢女仆妇都痴呆发抖，抱成一团。乐逾抱起她便匆匆入屋，那僧人猛然一惊，大错铸成，可那女子腹中分明尚有一条小生命可救，追上前去，：“檀越！尊夫人要生产，已不可再拖，贫僧……略通医理，请让贫僧助夫人……”

季玉壶自有孕以来，少有开颜欢笑的时候，怀胎至今近八月，竟有大半日子心神都被苦痛折磨。

乐逾：“是。”她目中已无神采，：“我很怕……很怕，为什么……要是个男孩……”

破晓时分，那屋舍内终于传出一声婴儿啼哭，生产的女子被剖腹取子，血如涌。

季玉壶看他一眼，淡淡一笑，耗尽这一世所有气力，却拼命抓住乐逾的手，：“教他……一个好男人，心思端正……怀坦

婢女仆妇被吓得人事不知，或是两眼无主，直着眼要疯过去。那僧人不避嫌地蹲下按压，唤醒她们。一个仆妇见着血肉，哇一声坐在地上大哭出声，：“老虎……骇死人的老虎！苍天呀！”

乐逾扶住她，护住她心脉，：“你不会有事，他也不会。”但她又神色挣扎，面上似悲似喜，：“是男是女，是我的……孩子，不要我！救救他，你救救他……也放了我……”

乐逾取出随带的丹药，正喂给季玉壶，那药是蓬莱岛十年求得三粒的返香丹，原本为了辜浣，若有不测，一月一粒，至少可保三月命。如今他并无其他灵药，将返香丹逐次全喂给季玉壶，另一手已在她背后送内力推化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