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息：“‘死者复生，生者不愧’[95]，说的便是东公公。他下去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的叹息清冷而飘忽：“东公公若在地下遇见先帝，请代玉机向先帝请罪。”小东子似是听见了，向我斜着眼睛，合一合眼。

小东子恍然，眼中渗出泪水，毫不犹豫地将毒酒吞下。我泪笑：“东公公好酒量。”说罢提起执壶，将余酒都倾入小东子的口中。酒洒了他满脸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散发出醇厚醉人的芳香。小钱在酒中放了分量很重的砒霜，未待饮完，他已面色发青。不过片刻，便倒在地上，浑抽搐起来。血水和着酒水从他口中汩汩而出，像暮春的轻红落了一地。

绿萼：“那怎么行？！”

小钱：“可恨他竟然以为君侯——”

李威看一眼我的伤口，眼中出些许敬意，口气稍稍和缓：“是。请君侯放心。”说罢退了两步，一挥手，一人上前扛起小东子的尸，一人下上的匕首，向北离开了兴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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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小钱在门外：“启禀君侯，信王府派了两位女医过来，正在外

我慢条斯理地折了带血的帕子，微微一笑：“他是忠臣，请王爷好好安葬他。”

李威大惊，提起小东子的子，狠命击打他的腹。小东子双目圆瞪，下血泪。接着噗的一声，将毒酒呕了出来。李威见毒酒已呕尽，便将小东子抛在地上。然而小东子中毒太深，终是窒息而亡。

我这才觉出脖颈与脸颊的痛楚比适才强了许多，不禁倒一口凉气：“他对先帝忠心，应该面地死去。”

幸而伤口并不深，大夫敷了药，血便止住了。只是伤口疼起来，午歇便没有睡着。绿萼扶我起时，细细看了看伤，见没渗出血来，大大松了一口气：“才刚了这么多血，当真吓死婢了。幸而大夫说只是外伤，只不知以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不禁迟疑。

我抚着伤，微笑：“留下疤痕也没什么。”

小钱命人清扫地上的血和酒，一面又：“君侯受惊了。”

绿萼受命不准府里的女人出二门围观。此时听说信王府的人已然散去，连忙奔了出来，看见被血浸的衣领，顿时哽咽，“姑娘也真是的，了这么多血还要站在这里和小东子说话。这又是何苦？”

李威眼见小东子断气，握紧了双拳怒：“君侯怎能将他毒死？！”小钱连忙护在我的前。

李威冷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小的还是带他回王府，向王爷复命。”

近午的日光有些猛烈，站久了，竟是一的汗意。发间的汗水渗入伤口，火辣辣的疼痛。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亲手杀人，提起执壶的手竟丝毫没有颤抖。小东子死了，十六年前在凄冷雨夜中将高曜负在背上的少年内监，死在暮春灿烂的阳光下。他的蜷曲着，像在母腹一般，等待天地熔炉化去他的与魂魄。

我拨开小钱的子，毫不畏惧：“信王面前我自有话说。”不待李威说话，我又，“你们是将他带回信王府，或是留下来让我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