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怿淡声：“老伯的儿子在褚家军里待过。”

“你和老伯认识？”容央仍旧低着，寒暄。

暮春的月攀上墙，褚怿低吃饭，容央低吃鱼。不多时，老翁把清理干净的鱼提出来，坐在篝火前烤，一面烤，一面同众人唠嗑。

容央吃鱼的动作慢下来，听老翁提及他二十年前从戎的大儿子，听他大儿子在一年春夜传来的死讯。听他说他给继续参军的二儿子送行，从此开始对每一个冬天和春夜悬心。

褚怿淡答：“无妨。”

烤鱼的确要比那清供鲤鱼拂儿快上许多，容央不反对，倒是老翁笑：“那论起烤鱼的手艺，老汉可就不及贵人了！”

哪怕是说起一些并不美好的往事，老翁的脸上也仍带着恬淡而满足的笑。

篝火那边，听得“夫君”二字的人抬。

容央坐在桌前，指着那盘糖醋鱼，微笑：“老伯的鱼得很不错，但我夫君吃不惯，能劳驾您重一条口味清淡的吗？”

他的儿子总是在冬天死去，死去的消息则在某个春天的夜晚传来，第二天，官府会派人来送些微薄的抚恤金，他的老大、老二就变成那份文书上的

褚怿看着她剥在碗里的鱼：“不认识。”

容央恍然，又茫然：“那你还说你们不认识？”

褚怿笑，垂眸拾箸：“褚家军一共二十万。”

虽然不知恩人究竟是何份，但恩德至此，实在没有不感恩涕零的理由。老翁是本分人，眼下把伺候好二位贵人看得比什么都重，听得差遣，立刻扔下抹布随荼白赶来。

褚怿走过来，在小桌对面坐下。

容央：“替我把饭的老伯请来。”

这样好说话的贵人实在难求，老翁喜笑颜开，中气十足地“诶”一声，风风火火而去。

这回，又事先派人来送食材、餐、小费，称是要准备一餐地的农家菜给新婚的夫人尝鲜，折算下来，工钱比他往年在城中酒馆后厨干一年都丰厚，打细算地过，足够他后几年无忧。

敢把她都领来，可见不会是寻常的地儿。

褚怿却：“不必麻烦，老伯给我烤条鱼吧。”

容央把吃相放端正，清清嗓子，扬声唤：“荼白！”

这老翁年过六旬，一花白糙发，气神却还矍铄，他一人守着这破旧小院，生计本是十分困难，直至上月某日，褚怿莅临院中向他租船垂钓，垂钓完，又雇他准备晚膳，此后一来二去，赍发了他不少钱财。

容央低，继续捯饬手中的烤鱼，这回不直接上口了，而是用双箸先把焦肉的鱼肉一小块、一小块地剥入碗里。

容央点，老翁当下往庖厨赶。

老翁笑呵呵应是，问一清供鲤鱼拂儿怎么样，怕贵人不了解，又热情地把这菜的法口味介绍一遍。

容央瞟他一眼：“那你怎么知这个地方？”

容央：“……”

两口，扭一看，那人坐在篝火边，漆黑的眸里笑意深静。

荼白立刻去办，少顷，领着一老翁至院中来。

大抵是因为多年鳏居，老翁今夜的话实在多得聒噪，可是这样聒噪的话，在这静悄悄的春夜里、小院中，又别有一番热腾腾的烟火气。

正在墙角听百顺插诨打科的荼白一个激灵，赶紧奉命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