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将军！”

高峤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藏起被茶水弄的衣袖，坐直，打量了眼数月未见的侄儿，面微笑：“子乐，家中人可都好？”

杨宣又小心地说。

高桓大步入内，向着座上高峤，行了一礼。

伴着一阵脚步之声，高桓的声音忽从帐外传来：“伯父可在里？”

“相公居高位，席不暇，末将原也不该拿这种荒诞之事扰于相公，相公切莫上心。我这就去回了李穆。末将先行告退。”

茶水从壶口汩汩而出，不断地注入盏中，渐渐地满了，他一动不动，提着茶壶的那手，一直没有放下。

杨宣见状，才放松了些，忙说：“相公放心，末将也知此事荒诞，回去会再好好和他说的，务必叫他收回此念！”

“伯父！”

慢慢地，将手中那只提壶放了下去。

高峤缓缓地抬眸，两目光望向了他，平静地说。

他行至帐门前，忽听后高峤唤了声自己。

“伯父，侄儿有一请求，求伯父应允。”

他一字一字地复问，最后的语调，略微上扬。但被掩饰得很好。除神色有些凝重之外，看起来，喜怒不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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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讲。”

高峤一惊，这才蓦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失态，急忙放下了提壶，低手忙脚乱地拭着衣袖和案上的水渍。

今日大军从江北至建康，皇帝亲自出城迎犒，全城轰动，如此罕见的盛事，他又怎会不来？此刻整个人还沉浸在先前那场盛大仪式所带给他的激动和震撼里，双眸闪闪发亮。

高峤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壶梁的铜把，正襟危坐，一语不发。

“杨将军，你方才说，李穆意求娶我的女儿？”

“如今战事已

水漫出了杯口，沿着案面渐渐蔓延成了一滩，打了他垂下的一缕衣袖，泛出一片水色，他却浑然未觉。

高峤依旧沉默着。

杨宣朝案后的高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旋即后退了几步，转而退。

“你回去后，暂时不必和李穆多说什么。此事，我考虑过后，再予以答复。”

“李穆在末将帐下多年，绝非挟恩图报之人，此次，也是他年少不知事，更不通人情世故，方贸然有此念。料他绝无冒犯之念。望相公勿见怪于他。”

“都好！阿姊先前随了伯母，一直住在别院，数日前，侄儿接到伯父书信，知伯父今日归城，当时便去接人了。不止阿姊，连伯母也一归家了！”

高峤再没开口，等杨宣出去了，慢慢摸出随所携的一块雪白帕子，拭了下额隐隐沁出的汗。

高峤笑点：“甚好。我这里事毕，今夜便也回了。你来见我，可是有事？”

他的双目望着前杨宣离去的方向，眸光凝然。片刻后，似是下意识，重新提起方才那搁下的壶，继续倾向杯中注水。

杨宣有些惊讶，愣了一愣，随即恭敬地：“谨遵相公之命。末将这就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