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另一桩事――她对气味变得感了。

        恶心感大约也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胃里空的时候什么气味都容易往上翻。

        她走回屋里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在跨过门槛的时候膝盖忽然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站住，等那又倦又晕的感觉过去。

        她忽然发觉苏慕雪在日记里写下“念茯”这两个字的次数比她记得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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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信放在院门外的石墩上，不知墨影什么时候会来取，也不知是不是傅晋深授意让他来的。

        她只写了一行：“作花时记得告诉我。"

        那时候，她蹲在沈家院角看梅树开花，苏慕雪来时，从廊下经过，随口说了一句。

        写到“记得”两个字的时候笔尖缓了一拍，她忽然想起苏慕雪日记里也写过类似的话――“念茯若瞧见了什么好看的，记得同我说。”

        梦醒之后她往往睡不着，睁着眼等天亮。

        她没有往别的方面去想。

        每一篇日记几乎都有她的名字，短的只是一句带过，长的写了大半页。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片刻。

        倒数第二篇的末尾写的是：“念茯今日来的时候带了一枝花，说是路边折的。她把它插在窗台那只瓶子里――那只瓶子原本是我放干花的。她插进去之后那枝花开了三日。三日之后花落了，她有些懊恼。我跟她说，花开了会落，落了明年还会开。你明年再折一枝来便是。”

        她把漆木匣重新打开，翻到第三册最后几页。

        苏慕雪的字迹在最后几篇里比之前淡了一些――大约是墨研得稀了，或是一口气写了很多行之后没有及时添墨。

        他的动作克制而利落，像了很多次一样。

        沈念茯走到院门边弯腰拾起那封信。

        她没有多想。

日又来了”、“念茯隔三差五往我这里跑”、“念茯若喜欢他倒也好”、“念茯……”

        人这样熬下去，倦一些是自然的。

        她该回什么？

        信封上是程洵的笔迹，麻纸的，边角折得齐整。

        院门外有人在廊下站着。

        比平日更容易困倦，坐着坐着眼就沉了。

        这几日她一直觉得累。

        她起初以为是读日记熬了夜的缘故，可这几天她睡得并不晚。

        墨影手里着一封信，看见她推窗，便上前几步放在院门外的石墩上，后退两步躬一礼，转走了。

        她拆开来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信纸内侧――里面夹了一干枯的槐花，薄薄的，褐色的，边缘卷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她心里那桩案子还悬着――苏慕雪的日记她还没有读完，欠她的账她还没有算清，她自己是谁，她也没有想好。

        她当时应了一声，可后来她确实没有同苏慕雪说过。

        她想说“我这边安好”，可幽茯阁的院墙外面的日子她不太清楚，苏慕雪的日记她还没有看完。

        她把这归结为“积郁成疾”――苏慕雪那些信她读了太多遍，夜里偶尔会梦见那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苏慕雪笑着说“念茯今天怎么这样勤快”。

        沈念茯把信纸在灯下看了两遍，然后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纸，铺平，蘸了墨。

        程洵在信里写：“枝落了叶，我每日替你看一眼。秋闱已闭。你若能回信，告诉我你那边好不好――我总惦记着。"

        苏慕雪把她的名字写进日记里，像把一朵花夹进书页中间压平了收着，怕它蔫了，又怕它被风走。

        青禾端进来汤羹的时候，有些菜式的油气她闻着会觉得口发闷，从前不觉得腻的东西如今一热汤冒出来的雾气就能让她下意识屏住呼。

        她扶着门框站了片刻，等那倦意退下去之后慢慢走进屋里坐回案前。

        那枝梅是傅晋深寄来的，她没法开口。

        那桩旧案在她心里还没有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