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事实，”储赢拉开椅子坐下，直了腰板，迎上爸爸的目光，“但那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以后的日子我总还要继续过。如今俱乐放假，这几天没事，我想着回来看看――”

        梦真不敢置信地回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爸妈，她咬咬，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门。

        储赢抿紧角，认真：“我能靠自己吃饭就足够了。爸，妈，我在我喜欢的工作，没什么不正经的。我虽然不指望你们能彻底理解我，但请你们不要污蔑我的同事。”

        储赢定定地看着爸妈，口起伏，然后从羽绒服内袋里快速掏出一块金色奖牌，推到他们前，“这是我们刚结束的赛事颁发的MVP奖牌，网络都有转播的，奖金有十五万，另外，我还有薪水可以拿，我现在不缺钱。”

        原来吵了半天，他们什么都没听进去，或者说是本不屑于听，依旧绕回了最初的争执上。

        餐桌边的几人静下来，落入缄默。

        储赢腾地起，迅速的动作带翻了水杯，爸爸正发作，梦真忙拿来抹布收拾，又看储赢就要跑走，赶忙叫喊。

        储赢并没有理会，他失了魂般踉跄着脚步，摔门离去。爸爸的吼声紧接着响起，“让他走！随他去哪里！谁也没叫这大少爷回来过！”

        储赢点声线平稳：“嗯，我们队今年成绩好的，春季赛和秋季赛拿了靠前的名次，我明年打算带队了，已经跟上面谈得差不多了。”

        “哥！”

        妈妈问：“俱乐，那个打游戏的地方？”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喜气洋洋地念着贺词，红彤彤的布景映在墙上，可是无人观看。

        爸爸厉声：“喜欢有什么用。国家给你交五险一金吗？有编制吗？哪天那个什么俱乐黄了，老板跑了，你上哪儿哭去？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蹲回家里，让我跟你妈拿养老钱养你？”

        “我不用你们养，我说了，我有工作！”

        妈妈面色铁青，而爸爸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边摇边哈哈笑，“养了你二十四年啊，就养出来这么个东西。正经工作没有，成天抱着个电脑打游戏，这就是你的生计？你带什么队？不就是一群跟你一样没正事干的人吗。”

        就在这时，后传来一声稚的抽泣。

        很快，梦真就在二楼楼梯口看见了

        “哇――”他憋不住，抹着眼睛哭喊，“颢颢怕…呜呜呜…姨姨…姨姨抱……”

        储赢觉得好笑：“拿学校里的奖学金是成功，靠自己赚钱就不是成功了吗？”

        储赢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她边追下楼梯，边给储赢打电话，铃声在楼里尖锐地回响。

        脚步声尚未消失。

        颢颢的小脸皱成一团，眼圈漉红，嘴向下撇着。大人们的声音太响了，那些他听不懂的词像雷声在耳朵里来去，实在害怕。

        这些难听的词语让梦真再也忍不下去，要为储赢出，“爸，你怎么能胡说呢？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为什么不能和他心平气和地说话，非要这样吵，有意思吗？！”

        妈妈的声线高了，“你别插嘴！瞎掺和什么，回房间去好好读你的书！以为自己考得很好了吗？”

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橙汁。

        爸爸冷冷：“一个连学业都无法完成的人，谈何成功。你知不知亲戚问起你，我和你妈妈都没法张嘴？你堕落成这样简直让我们丢尽了脸，成了街坊四邻的笑话！连真真都抬不起。”

        “旁门左。你以为自己现在可以耀武扬威了？拿块铁疙瘩回来就能把去年那些烂账抹了？这些奖金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妈妈皱着眉，弯腰将孩子一把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好了，颢颢不哭不哭，姨姨在呢，不怕不怕，颢颢最乖了……”

        那种无助感锁住了储赢的咽，让他无法呼，脸上的血色也在不断消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颤动，浑电似的发抖。梦真从没见过人会不受控地抖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