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戈關上門。門閂轉動的聲音淹沒在隔傳來的笑聲裏。飄過來，“姐姐，這小子成這樣了還不求饒，嘴真---”

        她將手中的茶花枝遞向後。

        隔又傳來一陣模糊的笑聲，混著酒氣與甜膩熏香，隔著薄薄一堵夯土牆，聽得格外曖昧。

        他在她後坐下，聲音帶了些笑。

        雲戈那一瞬間---頓了一下。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不是。原來一個男人真正貪心起來，要的從來不只是她在夜裏屬於自己。

        烏黑柔亮長髮驟然散落。

        是她說---你替我梳。

        在酒館的那女人---笑聲變成某種更慢、更黏、帶著掌控感的調笑。夾著男人低抑的息，還有繩索拉扯時特有的輕輕嘎吱聲。

        雲戈正在檢查窗縫的手頓了一下。“嗯？”

        是她背對著他坐著，毫無戒心地把一頭長髮交到他手裏。

        他替她擋過箭，替她布過暗樁，替她在朝堂上不動聲色地掉過不知多少雙伸向王座的手。他曾與她同榻，也曾在夜深時將她抱在懷中，聽她呼漸漸安穩。

        “替姑娘綰髻，還是頭一遭。”

        可那一瞬裏，他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要的是這些。

        他永遠隔得很遠。

        雖然先王是他有血緣的母親，但父親在第三個五年，勇士大比沒有得到前三，當時九歲的他也跟著父親遷出王庭。

        她快速把外袍脫掉，只留一件輕薄的月白中衣，走到牆角，從花瓶裏抽出一茶花枝，在案邊坐下。

        華桑和雲戈對視一眼。

        “雲戈。”

        梳髮。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得甚至算不得什麼親暱的要求。

        但能聽到隔正在熱鬧。

        那時她年紀尚小，剛被選入王太女，從廊下走過時邊總跟著侍女，有時抱著竹簡，有時提著裙擺跑得太快，被後的人低聲勸著慢一些。

        “來幫我梳髮。”華桑側過臉，語氣自然得像在王宮裏吩咐他替自己遞一卷軍報，“綰成姬國女人常見的慵懶髻。別太整齊，像剛被人弄散過的。”

        腔深處那點不合時宜的歡喜來得太猛烈，幾乎讓他有些狼狽。

        雲戈這才回神。走過去，角下意識彎了起來，依然是那個溫潤得幾乎挑不出破綻的笑，“我只是在想---”接過她手裏的茶花枝，“桑桑怎麼認為我會？”

        “可，下去吧！”她揮了揮手。

        遠到連她髮間簪的是什麼花都看不清。

        華桑從銅鏡裏瞥他一眼。“那今日便給你練手。

        從肩頭一路垂到腰後，幾縷髮絲被方才夜風得微亂，貼在她頸側。月白中衣的領口被她刻意往下拉了一些，出的頸項與鎖骨在燭光裏泛著柔潤的白。

        “怎麼？”華桑等不到人，回頭看他，“不會？”

        華桑挑眉。“你不是什麼都會？”

        短得華桑甚至沒有察覺。

        因為，他知---那不會屬於自己，如同叫她“桑兒”是那位專屬的特權。

        曾經，他也曾站在王庭長廊的陰影裏，看過她很多次。

        雲戈垂下眼。

的房不算大，一張床榻，一張琴案，木地板上鋪著磨得發亮的草席，中間一張矮桌，桌上擺著酒壸和幾碟果脯。

        即使後來他去考進護衛軍，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個人會坐在自己面前，把長髮交進他的手裏。

        他以為自己早已經擁有過足夠多的親近。

        華桑像是全然沒聽見，只抬手將原本束著長髮的髮帶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