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别院里的那位天仙姑娘其实是妖怪变的，故意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刁难人。

        只有阿皎自己知，她出的五题，件件都是真的。

        她脑子里的那些影像清晰得可怕，可她不敢去寻，也不敢让顾淮之去寻。

        那些宝物是月的东西。

        阿皎隐隐约约知，它们是钥匙，是回去的路标。

        她只要碰到任何一件真正的月之物，藏在她里的封印就会松动，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就会涌回来。

        而她不想想起来。她隐隐感觉，那些记忆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有一次顾淮之问她："阿皎，要真有人把五件东西都找齐了，你怎么办？"

        阿皎当时正在给他梳发。

        她握着那把乌木梳子，从发慢慢梳到发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有人找齐的。"

        "万一呢？"

        阿皎放下梳子，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肩。

        她对着铜镜里的他笑，笑得眉眼弯弯，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晃。

        "那我就告诉他，"她贴着顾淮之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出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谁要是真找齐了，我就把他的打断，然后带着你私奔。"

        顾淮之被她逗笑了，伸手覆上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背："好，私奔。私奔去江南，去北，去南海，去天涯海角。"

        "去月亮上，"阿皎脱口而出，然后又愣了一下。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仿佛有谁借她的嘴说了出来。

        顾淮之也只当她在说玩笑话："月亮上？那太冷了，你去了得冻着。"

        阿皎没接话。

        她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鼻尖蹭着他衣领下的肤，深深了一口气，把他的气息装进腔里。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月亮上真的很冷。冷得能把人活活冻成冰。

        可她已经在上面活了不知多少年了。

        那些年月里，她唯一的意，就是在栏杆边偷偷看人间的灯火。

        还有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中秋前夜，阿皎一个人去了那她出生的竹子底下。

        月光比前几日又圆了一些，银白的光辉铺满了整片竹林。

        她靠着那竹子坐下来，伸手摸着竹节上那细。

        她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三寸大小，浑发光，什么都不记得，只知哭。

        她现在快要什么都想起来了。

        这几天她的记忆在一点点复苏。

        先是那些画面——佛前的石钵、玉树上的红绸、火鼠裘上的绣字。

        然后是声音——太阴星君冰冷的宣判、月仙娥们低低的议论……

        再然后是感觉。

        她在月守了万年的孤独、她趴在栏杆边偷看人间的悸动、她跪在白玉地面上求太阴星君的绝望、她被押入轮回时口那碎裂般的痛——

        全都回来了。

        阿皎闭上眼睛，背靠着那竹子，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是姮娥。

        她爱过一个叫陆淮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