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释然，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别躲我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坦坦，"我长成什么样，都是你的阿皎。"

        顾淮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慢慢收拢手指，把她微凉的手攥在掌心里，像是握住了一件随时会飞走的珍宝。

        "……好。"他听见自己说，"不躲了。"

        阿皎的存在终究瞒不了太久。

        最先找上门来的是顾淮之的表兄，吏侍郎家的公子，名叫崔珩。

        他偶然来别院探望顾淮之的病情，在竹林里撞见了正在采竹叶上的水的阿皎。

        崔珩当场就愣住了。

        当日回去之后，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第二日便遣了媒人来顾府提亲。

        紧接着是太常寺卿的幼子，然后是安平侯府的世子，再然后是当今天子的外甥。

        最后连东的某位属官都递了拜帖。

        前前后后，一共五位贵胄子弟，个个非富即贵，人人志在必得。

        他们被阿皎的美貌所惑，被她的来历所迷――不知从哪儿传出去的，说顾太傅的别院里藏了一位天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

        顾淮之这几日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守在阿皎住的院门外，把所有的媒人和拜帖都挡了回去。

        可那些人背后是权倾朝野的家族，一个太傅府病弱的公子，能挡到几时？

        这天晚上，阿皎把他叫进了院子。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五份拜帖和五幅画像――都是那五个人送来的，画像画得栩栩如生，足以见其用心。

        月光洒在阿皎上，她穿着那月白衣裙，整个人像是从月亮里裁出来的一截光。

        "淮之，"她抬起来，目光平静，"我要去见他们。"

        顾淮之的脸色瞬间白了。

        "阿皎――"

        "你听我说。"阿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我不嫁他们。但我要见他们，我要让他们死心。一次解决，永绝后患。"

        顾淮之抓住她的手，指节泛白："你要什么？"

        阿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看透一切的苍凉："你只看着就好。"

        第二天，五位公子齐聚竹林别院。

        顾淮之坐在偏厅里，隔着屏风，能听见阿皎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出来。

        "诸位公子的厚爱，阿皎心领了。只是阿皎虽出微末，却不愿草草嫁人。我有五件心爱之物，谁能为阿皎寻来其中任何一件，阿皎便嫁他为妻。"

        屏风外一阵动。

        "姑娘请说！"

        阿皎的声音平静无波："第一件，是佛前石钵。据说东天竺的灵鹫山上有佛祖舍利所化的石钵，通莹碧，夜放光明。我要那一只。"

        "第二件，蓬莱玉枝。东海蓬莱仙岛上有一株玉树，高百丈，枝如碧玉，花如琉璃。我要一树枝，连花带叶，完完整整。"

        "第三件，火鼠裘。传说中火鼠的织成的裘衣，掷于火中不燃，反而愈发明艳。我要一件成衣，需得合我的。"

        "第四件，龙首明珠。南海龙之中，有一颗夜明珠，据说是龙王太子额上所化，大如鸡卵，能照百里。我要那一颗。"

        "第五件，燕之子安贝。燕子在海上产子，子安贝乃是燕巢中孕出的宝珠，得之可保母子平安。我要一枚完整的，未经雕琢的。"

        她说完之后，厅中寂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