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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弄色】(50-52)

尽人命的人,在最后一刻,用自己去了最疯、也最像他的选择。

        谢行止上的火,并没有向外炸开。

        它先是向内收。

        像一切光、热、情、命,都在某个无形的深生生压成一点。

        那一点极小,却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紧接着,他周浮出无数细小光痕,细若蛛丝,又密如星斗,自额角、颈侧、心口、手腕、背脊,一显现出来。

        我终于看清,那并不是他此刻才有的伤。

        每一,都是他曾被天启标记过的痕迹。

        曾被追踪过的痕迹。

        曾被观测过的痕迹。

        也曾是他以谎言、假名、替、局中局,一次次逃掉、骗过、改写过的痕迹。

        这一刻,他不再藏。

        他将那些痕迹全放开,像一个逃亡多年的人,忽然亲手拆掉上所有伪装,把自己赤地摆到那只无形巨眼之前。

        天启不得不看他。

        而只要看他,就得看见他这一生所有不归位的分。

        谢行止缓缓抬手,五指反扣前,指尖竟陷入血肉之中。

        下一瞬,他内命纹逆转,原本顺着天启判词收束的冷白光痕,被他生生扯回相反方向。

        那力量极其诡异,不像武功,不像术法,更不像世上任何一种正常的破阵之

        他不是在抵抗判定。

        他是在污染判定。

        无数观测印记同时反向燃烧,冷白、暗红、幽青、墨紫,各色细芒如毒火般从他上浮起,又顺着圆印与地脉光纹倒灌回整座东都观测域。

        那一瞬,城中所有铜镜同时裂出一条极细的,井水倒旋,琉璃盏中映出的不再是晨光,而是一张张重迭、模糊、无法归类的人影。

        天启越看,便越乱。

        谢行止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错误。

        一个无法归类、无法回收、无法删除的错误。

        我感到脚下地脉剧震,整个东都上空那层原本冷白平整的观测域,竟如镜面受热般泛起扭曲波纹。

        波纹一层层外扩,转眼变成裂纹。

        那裂纹不是实物所裂,而是某种秩序被强行撕开后留下的伤口,沿着天幕与地脉同时蔓延。

        谢行止站在裂纹源,衣袍猎猎,形已被火光烧得半透明。

        他回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终于没有玩笑,也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潇洒的决绝。

        “看好了。”

        他的声音穿过风、火、阵纹与整座东都的震鸣,清清楚楚落入我耳中。

        “不是所有棋子,都只能等人来落。”

        说完这句,他猛然转,整个人化作一逆燃的残影,直冲向天启压力最重之

        那里本无形。

        可在谢行止扑去的一刻,虚空竟生生显出一片巨大的冷白凹陷,像那只无形巨眼终于被人以血与火出了轮廓。

        谢行止撞入其中,没有轰然爆响,没有血肉飞散,反而是一种令人发麻的寂静。

        太静了。

        静得像整座东都都在那一瞬忘了呼

        然后,天幕裂开了一线。

        地底深,传来一声古老而沉闷的回响。

        那不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更像是一座尘封了无数岁月的殿,终于被某个不该存在的人,从外生生穿了一

        上古观星殿真正的入口,在那裂隙深,短暂浮现。

        就在谢行止撞入那片冷白凹陷之后,整座东都的压迫,忽然停了一息。

        只有一息。

        却长得像一场久困之人终于得以气的梦。

        原本压在每一个人心的那“归位”之力,像被谁从中截断了一瞬。

        长街上,那些呆立的人怔怔抬;跪在地上反复低喃“我该回去”的女子,忽然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猛地了一口气,眼中重新有了恐惧与茫然;那些被七情牵扯得几崩裂的觉醒者,也在同一刻短暂恢复神志,像一群被无形绳索勒住咽的人,终于被松开了半寸。

        东都上空,那片冷白而平整的观测域,竟真的被烧穿了一个

        那不大,却极深。

        边缘泛着焦灼般的暗红与冷白交错之色,像天幕与地脉同时被谢行止以自己的命,生生出一无法立刻愈合的伤口。

        透过那伤口,我隐约看见更深有古老的星纹缓缓转动,像一座沉在世界背面的殿宇,终于出一角。

        林婉在浮影斋中猛然扶住桌案。

        她脸色苍白,口剧烈起伏,方才一直压在她心神里的全城痛苦,在那一息之间忽然松开。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截断,使那些哀、惧、怒、悲,不再一脑涌入她的心口。

        她抬起,眼中着泪,却第一次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痛停了一瞬。”

        同一时刻,柳夭夭手中数外线密信几乎同时送达。

        不同暗桩、不同坊市、不同地脉节点传回的消息,竟全都指向一个方向。

        她看着那些原本散乱的线在图上忽然收束成同一点,素来灵动的眉眼也不由一凝,喃喃:“原来入口不在最亮……是在被烧穿的地方。”

        而陆青,正立于一地脉节点旁。

        他脚下古井已裂,井中不是水,而是一片深得不见底的星光。

        方才还紊乱如蛛网的地脉纹路,在谢行止撞入观测域后,竟短暂向两侧分开。

        井底深,有门开了。

        不是木门,不是石门,而是一由星纹、血痕与古老阵意共同撑开的

        陆青只看了一眼,便知这不是久留之物。他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将一信符甩入夜色之中。

        消息如箭,穿过东都混乱的街巷,最后落到我手中。

        我站在长街中央,仍望着谢行止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无人影。

        没有尸,没有血肉,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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