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低的：“以荟，你知我――”他停顿了一下：“我不能。”

        孟连钧看着以荟，没有打断她。雨声很大，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话再从咙里推出来一次：“我站在这里看见的，她也看见了。她回去之后会记得你今天给她打伞。”

        以荟此刻看着孟连钧的侧脸，她将手按在口上，只觉得心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雨声。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廊下的。

        孟连钧记得她每个周四下午会来。可以荟发现那个记得第一次变得不够了，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另一个人也来过，也有自己的位置。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以荟问。她说完之后，看见他的表情变了――那一瞬间她看不清楚那是错愕还是别的什么，但她看见了那一点变化。

        以荟走出校门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又继续走了。她知他不会追来。

        以荟站在楼梯口，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她今天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短袖，衣袖边沿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边。她把一只手按在口上，心的声音几乎盖过了雨声。

        以荟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什么都没有。

        “我不要你的回答。”以荟说。她站在廊檐底下看着他，“我要你记住我站在这里说过这句话。我要你记住，哪怕所有人记住的只有孟先生三个字，这里站了一个人，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你。”

        她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她站在窗口等他下课的时候，他走出来看见她，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她只是来问一篇文章。”他说。以荟没有接话。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面前，雨沿着廊檐落下来，她肩膀外侧那一小片被飘进来的雨丝打了。她知自己应该停下来，可她停不下来。

        “给她遮雨、替她翻书、让她站在你旁边跟你说话的时候不用刻意保持距离――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他看着她，没有打断她。她停了一下，然后把这句话推出来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你给她遮雨。”她看着他的眼睛，“我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那个角度。”

        她看着那个女生低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她指甲上涂着浅色的蔻丹，在暗淡的天光里微微反着亮。

        她没有等他开口。她退后半步，撑开自己的伞，走进了雨里。她走在雨中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还在响，她没有回看。她不知孟连钧站在原地，那把伞掉在地上。

        她的声音抖起来，开始越说越快：“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想让任何人记得你这么。”她开始说一些自己意料之外的话：      “我不想让她们记住你的侧脸。不想让她们记得你帮她们翻书的时候手指在哪一页停过。我不想让她们回去之后还能想起今天下雨了，而你站在她们旁边。”

，那女生听完后捂着嘴笑了一下。

        以荟扭过去看孟连钧，她不知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也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她的泪把视线打花了。

        孟连钧看着她，像在辨认这句话是来自哪里，又像在确认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站定之后开口了，声音没有收住，从她自己也没预料到的高度落下来：

        以荟走到孟连钧面前的时候，那女生刚走，雨还在下，沿着瓦檐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