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行伸手阻止了他的讲述，解开腰上仪刀递给他。这柄仪刀是李绍威的赏赐，不作野战之用，专供仪仗随。黑漆刀鞘镶镂花金箍，嵌着珠宝，在仪刀里也算华丽的。李敬行并不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样式，恐怕义兄

        他防秋的时候，一路走一路拿钱募来些散兵，大多数出外镇，近一点河阳镇，远一点泾原镇的也有。李绍威没罚他，但也没给他留人，把人全打散编入附近州的州兵系里，只有少数良的留在了魏州罗城里牙外兵，数目不过几十。

        卞卓支支吾吾，面色通红：“七郎君，不知你最近手可宽裕……年节将至，家中有些难。倘若郎君方便，能否暂借卞某些钱财应急……等开春兴兵开仗，卞某上阵必然挣取首功赏钱，悉数归还郎君！”

        李绍威的声音在他后传来：“你看女人的眼光随我，这没什么。只是我这些年没教会你：看上了不等于就是你的……我教你没用，小六会来教会你的。”

        卞卓低：“家姊故，她夫家不愿承办丧事……尸不能久搁，我为胞弟，不能让她后潦草，只是凑不出棺椁殓葬之……”

        他看卞卓，问：“小兄弟可方便说说家中遇到何等难？”

        李敬行沉默了一下。他之前倒是经常掏钱这些事。但是最近他定了件东西，一下子穷得堪称狼狈，实在是掏不出余钱了。

        许多事情不能拖到春后了。

        李敬行在子城营房的公房里，在帮几个牙外兵写家信。

        卞卓低着，带着几分忧愁走进营房。外面坐着闲谈的军士都在聊李三郎君突然被罢免步都虞候之职、削去所兼相州防御使的事情。这消息在魏博军中可算是引起轩然大波，一时间议论四起。而卞卓却无心细听，那些大人物的得势失势、起落倾轧如同另一个天地的纷争。对他这种尘泥般的人来说，缠的苦楚太多。他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

        虽然李敬行依旧是个光义子，但底下人愿意和他有联系的人很多，他也多多帮扶，从伤病医药到军械用度，总之细碎的事情不少。李敬行之前常去牙城校场教习，后面转而去了子城校场。虽然军校们对他还是面上客气，但是许多牙外兵和他已经十分熟稔了。

李敬远应是，起退下。

        他说完，也不李敬远作何反应，转去了书房，负手看着主座背后的舆图。尚主的事情当然是就此作罢，他考虑的是之后可能引起的波澜。自承光变乱之后，天子受制家，南衙朝臣人心离散。虽然朝廷现在大概率无力削藩，但长安城里政局一盘散沙，无人可以笃定此事之后的动向。

        到了快正月，便有和他熟识的来拜托他给外州外镇的家人写信。一来二去，不少并不是他募来的牙外兵也不想受那些鼻孔朝天的文吏鸟气，都凑上来请这位七郎君落笔了。

        李敬行写完眼前这位自己见过几次面的年轻儿郎的信，看他着信站着没走，和气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卞卓开口前已经思考了好几天了。七郎君并不算富裕，他没有职田俸禄，也谈不上节敬和州镇防区的公廨费，但也好在没有纨绔习气更无家室花销，他打仗的斩获酬赏、使主的年节赏赐可以自己留着……总而言之肯定是比下面人宽裕的。他是安了自己许久才跑来开口的。也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也不像那些牙兵世代军籍，认识好些将军。他在子城，能遇到的不用鼻孔看人又可能拿钱给他的只有眼前的李敬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