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夜市的尽找到一相对安静的角落，靠在河边的石栏杆上。河对岸有人在放水灯，一盏一盏的莲花灯顺着水缓缓漂过去，灯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苏青禾吃了半袋炸香蕉，把剩下的递给他，他接过去拿了一块进嘴里。她说这里的炸香蕉比北京的好吃，他说废话，北京的香蕉是熟的，这里的香蕉是树上自己长的。

        看情况，不是听她的，也不是不听她的。顾时晏永远不肯把真心话说得明明白白。但在他的词典里，在那些拐弯抹角的温柔里，这已经几乎于最大程度的妥协了。她拉了拉他的袖口说走，再去逛逛。

        “以后听谁的？”

        苏青禾弯腰拿起一个工糙的芭比娃娃，金色发染得不均匀，发出塑料的，裙子是用当地蜡染布手工的，针脚歪歪扭扭，但在这堆旧玩里格外显眼。她把娃娃翻过来看了看它的后背，又翻回去看它的脸，裙子得很用心，虽然针脚不太整齐，但每一针都得很密。

        “多了，尤其是多了一句――“都听苏总的”。”

        苏青禾忍着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以前服役时有个战友老家是这里，带他来过一次，比Muara小但东西更好吃。她侧看他，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镇口那棵挂满彩灯的榕树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他垂在侧的手指轻轻敲着――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他说Hendra那边太吵了，声音顿了顿，又补了句这里安静。

        他眉轻轻一动，“我为什么要说，你已经帮我说了。”

        他偏过看她，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起来。那些河灯的碎光倒映在他眼睛里，像深色湖面上被风散的星星。

        顾时晏从她后走过来

        后来他长得更快了――高中检一米八四，新加坡军营里又往上窜了几厘米。他再也没回递糖葫芦，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进公事公办的表象下面。但她知他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会在人群里不停回确认她在不在的少年。

        她气鼓鼓侧看着他在河灯映照下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隔了很久回看才发现这个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陪着她。

        她瞪他一眼，“你就不能说一句“我也觉得”？”

        “那以后呢？”，苏青禾问。

        “你现在话比以前多了。”

        “没有。”

        “什么以后？”

        他把吃完的炸香蕉纸袋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回靠在石栏杆上，双臂交叉在前，姿态和多年前在胡同里打完球靠在自行车上等她时一模一样――“以后，看情况。”

        夜市比他们预想的更热闹，满街都是人。各种小摊子摆满了整条街――卖手工银饰的、卖蝴蝶标本的、卖竹编灯笼的，还有一个摊位专门卖烤全鸡，鸡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顾时晏在小吃摊前买了一袋炸香蕉和两杯甘蔗汁，把甘蔗汁递给她一杯，然后举着那袋炸香蕉在人中穿梭，不时回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人群挤散。他回的姿势和多年前一模一样――肩膀先往左偏一点，下巴微扬，眼睛在人群里找到她，确认她还在，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走。

        苏青禾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京庙会，他也是这样走在前面，买了一串糖葫芦回递给她。她那时候个子矮，要踮起脚才能从他手里接过来，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她说你别长得更快我就能比你还高。

        他们沿着河岸往回走，路过一个卖旧玩的小摊。摊子上铺着褪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各种八九十年代的二手玩――铁青蛙、塑料陀螺、缺了轮子的火柴盒小汽车。

        苏青禾看着榕树上那些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的彩灯，他要说的哪里是“这里安静”。他要说的是――我想跟你单独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