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地抽回手，撕开创可贴的包装，歪着往自己后颈上贴。角度不对，贴歪了，撕下来重贴，动作鲁得像在理别人的伤口。

        她也不在乎。

        城中村这间小小的老房子，是她唯一有的东西。房租便宜得离谱，月付，不要押金，不要担保人。房东是个耳朵不好的老太太，只认钱不认人，每个月最后一天来敲门，收了钱就走。

        她站在三楼的拐角，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包装纸，后颈贴着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嘴上还残留着血的味。

        “明天见。”

        陈封推门进去，反手带上，插上插销。没开灯，靠在门板上闭眼站了一会儿。

        她记事起就没有家人了。福利院的档案上写着弃婴，连出生日期都是估算的。她在福利院长到小学毕业，自己出去找活干——洗盘子，发传单，在网吧当夜班网。

        出了校门，天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着走路，手插在兜里，指尖碰到那团纸，又碰到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壳，最后碰了碰那还没抽的烟。

        她能闻到的墙和快死的绿萝的味。都是她的味，没有别人的。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窗里漏进来一线光。有些老旧，但还算干净整洁，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城中村夹在两片开发区中间，像一被遗忘的裂。两边的楼隔着窄巷子，伸出手几乎能同时摸到墙。电线在缠成乱麻，晾衣绳从这扇窗扯到那扇窗，路灯是坏的，隔三差五才亮一盏。

        陈封没有回答。

        她住在巷子最深一栋自建房的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从来没好过。她摸黑上楼，脚步很轻，但踩得很实。

        薛璟看了她一眼。暮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陈封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

        然后薛璟转过，继续往楼下走。

        四楼，右手边那扇门。漆掉了一大半，出底下的铁，铁上有一锈痕。锁是最便宜的挂锁，钥匙插进去有点涩，要往左拧半圈再往右使劲才能打开。

        “……明天见。”

        陈封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创可贴的包装纸，看着她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校服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脊背得很直，每一步都很稳。

        薛璟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帮忙的意思。

        陈封终于把创可贴贴好了。她把包装纸在手心里，不知该扔哪里，就攥着。

        从学校到她住的地方，要坐四十分钟公交。线路越走越偏，窗外的霓虹灯招牌从密变疏，高楼从密变稀，柏油路面从宽变窄。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后来出了事，进了少所。

        “明天，”薛璟说，声音还是清凌凌的，“你的创可贴要换。”

        她伸手拧开床的小灯。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课本在桌上码成一排，衣服叠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薛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被楼梯间的墙弹了几次，变得有些模糊：

        陈封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直到声控灯彻底灭了，整个人被暮色吞进去，她才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创可贴包装纸进兜，抬脚往下走。

        陈封愣了一下。“……哦。”

        她没抽。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陈封从门板上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是房东留下来的，弹簧坏了，中间凹下去一块，她正好睡在那个凹坑里，像被什么东西兜着。

        陈封穿过巷子时脚步快了一些。不是怕，是习惯。她知哪块砖松了，哪个拐角风大，哪家的狗到了晚上会拴在门口。

        下车的时候，空气里的味变了。没有商场里飘出来的香水味，没有茶店门口排队的学生的笑声，只有路边摊的油烟味和下水泛上来的气。

        声音被空的楼梯间吞掉了，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