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你？我还想骂醒你呢！”卫芬嗓门敞亮，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康志杰，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美红吗？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又是伺候你老娘，又是帮你照看弟弟，把你家当自己家收拾！你呢？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狐狸迷得五迷三，说撂下脸子就撂下脸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绕个路，去稻香居买俩点心。

        可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哪里还能

        “哎哟我！”

        康志杰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我跟撂脸子？卫大姐，您搞搞清楚，是美红她不搭理我了！我追到她家门口，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她连门都不给我开一条！我能怎么办？拿脑袋撞门啊？”

        看着镜子里比前几日神了不少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坐在屋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卫芬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这事给办妥了，不能让小姐妹吃亏。

        康志杰正美滋滋想着怎么逗弄家里那个馋嘴猫，车把猛地被人从旁边一拽，吓得他差点从二八大杠上摔下来，好悬才单脚支住地。

        另一边，康志杰刚下班，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往家蹬。晚风习习，散了车间里的燥热。

        “呸！”卫芬毫不客气，“少在这儿装无辜！我都听美红说了！你跟那个什么资本家小姐搂搂抱抱，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光天化日，不对，是昏天黑地，不知羞耻！自己错了事，一点儿认识都没有！主席怎么教导我们的？啊？要忠诚，要坦白！你呢？”

        最后老娘吃了一块，弟弟吃了一块，剩下的可不都进了那小祖宗的肚子？

水洗澡洗，把攒着舍不得用的香胰子都拿了出来。

        康志杰看着她那副架势，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是滋味。

        “大姐，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差点送我见我太。”康志杰稳住心神，一只胳膊懒洋洋搭在车把上，摆出那副惯常的痞样。

        “哟嗬，”康志杰气乐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连主席语录都搬出来了。行，您听好，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女的，就在我家借住一个月。等她找着下家，立卷铺盖，多一秒都不留，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钉！是李美红她不信我，我他妈还能把她脑子撬开把话进去？”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车一拐，就要往稻香居那条巷子去。忽然，旁边斜刺里冲出来个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再买几个吧。

        “放心！”康志杰一脚蹬上自行车，蹿出去老远，只丢下一句话在风里打转，“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坑！”

        “康志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卫芬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是爷们儿就说话算数！别到时候扭扭，当那三嘴的驴！”

        定睛一看，是李美红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姐妹卫芬，正叉着腰，横眉立目地瞪着他，活像他欠了她八百块钱。

        “康志杰！可算等着你了！”

        上次他顺手带了几个枣泥酥回去，许烟烟那馋嘴女人，眼睛当时就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卫芬要的就是他这句准话，眼睛唰地亮了，立刻顺杆爬：“找下家？那还不跟玩儿似的！就她那个破成分，臭大街了！有人肯接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我明天，不，我今儿晚上就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他故意逗她，把点心放得老高，看着她那想吃又够不着，咬着嘴暗戳戳瞪他的小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但话都撂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怂，脖子一梗：“成！你明天给她找着，我明天就让她卷包袱走人！谁反悔谁是孙子！”

        突然看到康志杰的背影远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要把康志杰提溜到美红那里去认错，连忙追在自行车后面喊：“康志杰，别跑，你跟我去美红家--”

        康志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主要也不是真想给她吃，就是喜欢看她那副馋兮兮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不得不放声音求他的傻样儿。

        嗯，特别得劲儿。

        又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康志杰夸过好看的碎花衬衫换上，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发梳了又梳，还偷偷抹了点珍藏的雪花膏。

        他两手一摊，满脸写着老子冤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