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会看人脸色，能在那些推杯换盏的政商餐局里，用最绵的语调替顾家挡下无数锋芒。

        顾云亭推开月亮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套间半开的雕花窗棂里，那个穿着月白色棉麻长裙的纤细影。

        他拧开水龙，双手掬起一捧冰凉的自来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他大口息着，试图用这物理的低温，去浇灭内那正在疯狂撞击牢笼的野兽。

        顾云亭手底下的按键按得更重了些，指关节泛白。他像是在发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愤怒。

        “姐姐。”

        “刚打完球？”

        她转走向洗脸架，拧开水龙，打了白棉帕子。

        顾云亭的视线死死钉在游戏屏幕上，屏幕里的小人正在疯狂厮杀。他胡乱地“嗯”了一声，结上下动了一下。

        只有一墙之隔，共用一个院子。

        扇风的动作微微一顿。

        “老子带你去那些酒局，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他们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件好用的筹码。”少年转过，那双桃花眼里透着一未经世事的凶狠，“等我拿到顾家的实权。不是大哥二哥，还是老子，谁也别想再使唤你。”

        顾云亭没有回自己的主屋，而是走到她房间的紫檀木罗汉床前，一屁坐在铺着垫的床前踏上。他从背包里掏出最新的掌上游戏机，低着，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动。

        叶南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帕子。

        她的声音在闷热的夏日傍晚，像是一捧清冽的泉水。

        水声轻响。

        没有成年男人那种夸张的维度，却带着一种属于青春期的、充满韧与张力的漂亮线条。腹的肌肉随着呼微微起伏，晒得有些红的肤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顾云亭猛地站起。

        水珠顺着他高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落，滴在结实的膛上，最终隐没在校服子的边缘。

        他的脚步顿住。早晨在浴室里拼命压抑下去的燥热，在看到那抹影的瞬间，又像野草疯长。但他表面上，依然是那个嚣张跋扈、被坏的顾三少。

        “劈啪”、“劈啪”。

        竹骨扇摇曳，带来一丝丝凉意，夹杂着她上一子清凛的玉兰香气，扇出的风，准地打在顾云亭满是汗水的后颈上。

        十六岁少年的躯，毫无保留地暴在空气中。

        在叶南星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少年双手交叉抓住校服T恤的下摆。一个干净利落的用力，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被他直接从上剥了下来。

        叶南星没有接这句大逆不的豪言壮语。她太清楚大城的水有多深，也清楚这个十六岁少年的承诺，在此刻的顾家权力网面前，有多么单薄。

        微风拂过。

        屋子里开着窗，穿堂风散些许暑气。

        叶南星拿起桌上的一把竹骨绸面团扇，走到顾云亭后。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旁边的一张小圆凳。

        游戏机里的厮杀声还在继续，但顾云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他能感觉到她就在自己后不到半尺的地方。那种被包裹的错觉，让他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紧。

        那火，那在清晨梦境里将他烧得理智全无的邪火，顺着她拭的动作，从脊椎尾一路窜上。他不敢抬看她，生怕自己眼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念会烧穿这层伪装。

        随着“工”属的提升，她在顾家的地位亦水涨船高。大姑妈虽依然冷嘲热讽，却也不得让叶南星搬离了那间长满青苔的北向倒座房。

        冰凉的感接到肉的瞬间，顾云亭的猛地一颤。

        彼时叶南星正坐在书桌前看账本，听见动静，她合上笔记本，转过。

        他单肩挎着书包，大步走进叶南星的屋子。

        按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掩盖了他因为靠近她而突然有些加速的心。

        顾云亭将T恤随手扔在椅子上，赤着上，大步走到她的洗脸架前。

        她拧干帕子，走回顾云亭边。微凉的手指着帕子的边缘，轻轻贴上他满是汗水的额和脖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等我长大了，我要当你的眼睛和耳朵。”

        ――她搬进了东院，就住在顾云亭正房旁边连通的套间里。

        顾云亭突然开口。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闪烁的屏幕上，声音混杂在游戏机的电子音效里，带着一种专属于少年人的执拗与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