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律暴地打断了她。这三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带着血丝从腔里生生挤出来的。

        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坦诚的歉意。

        那个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万恒总裁，那个掌控着她命运的S先生，竟然在低声下气地跟她解释？在剖析他自己的傲慢与自负？

        沈知律抬起。那双总是藏在金丝眼镜后、习惯了审视和算计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镜片的遮挡，就那么直直地、毫无保留地看着她。

        “我觉得没必要。”

        “有些话，我只说一遍。”

        “宁嘉。”

        他觉得自己的呼，终于顺畅了半分。

        “这是半年前就写在日程表上的安排。我是他的父亲，这是我推不掉的责任。”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姜曼到场，是个意外。我是在登机前十分钟，才知她也买了同一航班的机票。我没有权利阻止她上飞机，因为从法律上讲，她是孩子的母亲。但我没有让她踏进我的套房半步，更没有和她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是我把你走的。是我让你受了这几天的非人折磨。”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侵略，透着一让人心惊胆战的病态占有，“刚才在那个地下室找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是真想亲手打断你的。”

        “宁嘉，对不起。”

        “沈先生……”

        沈知律站起，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十指交叉，用力地抵着自己的额。

        沈知律坐在床沿，不顾宁嘉的躲闪，极其自然地、亲手为她扣上睡衣的纽扣。看着她穿着这最朴素舒适的衣服，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一样缩进宽大的羽绒被里，只出一张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

        “我自己能走……”宁嘉小声抗议。

        “至于为什么从到尾都没告诉你……”沈知律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懊悔，“是因为我太自负了。”

        这是沈知律吗？

        张姨早就准备好了一套纯棉的浅色睡衣，带着阳光和柔顺剂的温气息。

        “你知吗？”

        那只脚踝太细了，肤上甚至还能看到因为在雨夜中奔跑而留下的细小划痕。他的手掌用力收紧，像是一把无法挣脱的铁钳。

        “是我太高高在上了。”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仿佛要将灵魂剖开的郑重。

        “我忘了你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我忘了你在这个城市里除了我，无依无靠。我忘了你会胡思乱想，忘了你极度缺乏安全感。”

        宁嘉呆呆地看着他。

        “我想找人定一条最结实的金链子，把你死死地锁在这张床上。让你这辈子

        他顿了顿。向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四岁、份地位悬殊的女孩解释自己的行程，对他这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来说，并不容易。

        宁嘉藏在被子里的猛地一抖。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她以为，他终于要清算她的擅自逃离，或者，他要正式宣布这场荒唐交易的彻底终结。

        那人却恍若未闻，大步将她带回了那个她曾经最熟悉、也最恐惧的主卧。

        过了许久。

        他说完，突然站起，大步走到床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掀开被角，准地抓住了她的一截脚踝。

        “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觉得我是金主，而你是……我的人。我的行程，不需要向你报备。我傲慢地以为，只要我给足了钱，你就会乖乖地待在家里等我，等我回来施舍你一个礼物，一个惊喜。”

        “我去迪拜，是为了带沈安去参加乐高机人的国际决赛。”

        他紧紧地盯着她那双依然有些红的眼睛，“我更忽视了……你会在遇到绝境时，宁愿把自己上死路，也不肯向我求救。”

        宁嘉被裹在浴巾里，试图自己迈开步子，却因为双发踉跄了一下。沈知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只有墙上那座机械钟，发出极其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