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律轻声开口。

        她以为，以他那近乎变态的洁癖和掌控，他会一把扯下这个让她丢尽颜面的面，然后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她下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声。

        “别动。”

        但他没有。他竟然，维护了她这块最后、也最可悲的遮羞布。

        她上还穿着那件红色的、布料少得可怜的情趣内衣。为了遮羞，她慌乱中扯下了一块直播用的粉色背景布裹在上。劣质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披着，出大片雪白却瘦削得凸出锁骨的肩膀。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的下巴：“才几天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昏黄刺眼的白炽灯光从门里倾泻出来，照亮了沈知律被雨水打的半张脸。

        宁嘉缩在门后。

        那语气太过温柔，温柔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间割开了宁嘉强撑了三天的心理防线。那是她从未听过的、甚至连梦都不敢奢求的语气。

        沈知律看着她。

        她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不是那种习惯了压抑的呜咽，而是像个被抛弃在路边的孩子一样，张大嘴巴，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堪与自卑，在这一刻，在这个男人的不加掩饰的心疼面前，轰然崩塌。

        宁嘉像是一只受惊的浪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看着她脸上那个盖弥彰的狐狸面，看着她在外面的红色肩带，看着她那截单薄锁骨上、还残留着的属于他的青紫吻痕。

        但在那张稽的面后面，那双出来的眼睛，红，布满血丝，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呆呆地看着门外的男人。

        没有愤怒。没有嫌弃。更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物的目光。

        “吱呀――”

        宁嘉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

        他没有伸手去推门。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极度防备地，拉开了一条极其狭窄的隙。

        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微微低着，视线定格在那条门上。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痛色。

        “哇――”

        他没有顾忌她上的脏污，没有顾忌那间发霉的屋子。他直接伸开双臂，将这个浑发抖

        他没有说话。

        那是一只着狐狸面的眼睛。面是廉价的塑料材质，在这样压抑的地下室里，显得既诡异又稽。

        门里，出了一只眼睛。

        宁嘉彻底愣住了。

        “不想摘，就不摘。”他说，“着吧。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安全一点。”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本该在迪拜的七星级酒店里、享受着一家三口天之乐的男人，为什么会像一个落汤鸡一样，出现在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室门口？

        沈知律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宁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卡在咙里的呜咽。

        “我知。”

        指尖微凉，带着雨水和温混合的。

        沈知律的指腹顺着面的边缘缓缓下，最终落在了她在外面的脸颊上。

        “沈……先生？”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刚刚敲过门的手，轻轻的、轻轻的，伸向她的脸。

        “我没钱了……呜呜呜……院长要死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交不起……十万……还要好几万……我没有钱了……”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语无次地向他解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可是我要救她……那三百万没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对不起沈先生……对不起……我又错事了……对不起……”

        他全都透了。那副总是架在鼻梁上、象征着绝对理智的金丝眼镜不见了。出的那双深邃眼眸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尖上反复斟酌过。生怕哪一个音节重了，就会把那个已经濒临碎裂的女孩彻底震成粉末。

        一热侵染了沈知律的手指――全是眼泪。

        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那个廉价狐狸面的塑料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