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成了他们最常偶遇的地方。一周总有两三次，车燚会刚好在那个时间段出现，何予安也刚好在那儿买便当。次数多了，两个人开始打招呼，开始聊几句，开始从“又加班啊”聊到“什么工作的”。

        他站了很久，雨停了也不知。

        “屁的一张纸，”另一个男的接话，“那张纸可重要了。有了那张纸，财产是共同的，债务也是共同的，离婚还得走程序。没那张纸，人家说走就走，你屁都留不住。”

        烧烤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何予安讲讲他和女朋友的事。

        “八年了，你俩还不结？”一个眼镜的男的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车燚去了。

放，什么都看不见。

        何予安没回答。他低看着手里正在加热的便当，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车燚看见他的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车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聚会散的时候快十二点了。何予安没喝酒，开车送几个人回去。车燚坐副驾驶，后座是那两个喝多了的男的，已经靠着窗睡着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车燚说，“刚才听你们聊，感觉你好像不太想提她。”

        车燚说自己在一家科技公司项目，何予安说自己在设计院画图。车燚说自己单，何予安沉默了一下，说自己有女朋友。

        “八年。”何予安说。

        他到底输在哪里，以及，他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分手。

        “你跟你女朋友，”他开口，“真的好的？”

        何予安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忙。”他说。

        后来有一次，何予安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说有几个朋友攒了个局，吃烧烤，问他去不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何予安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一一地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你俩感情不是好的吗？”发小的妹妹开口，“我见过她一次，长得漂亮的，人也温柔。你们从大学就在一起，多难得啊。”

        “那久的。”他说，“怎么还不结婚？”

        “有什么问题？”何予安正在翻烤串，也没抬，“没问题。”

        又沉默了一会儿。车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可他忽

        那是一个路边的大排档，塑料棚子搭起来的，里面摆了几张矮桌。何予安的朋友已经到了，三男两女，加上他和何予安，正好七个。有人带了酒，有人带了烤串，有人正在往炉子上扇风，烟熏火燎的。

        “多久了？”车燚问。

        从那天开始，车燚开始制造偶遇的机会。他知这很无耻，他知自己是在一件很卑鄙的事情，可他没办法。他不能去找苏歆曼，她躲着他；他不能直接去找何予安摊牌，那会毁了一切；他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从边缘渗透进去。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发小瞪了那个男的一眼，那个男的嘿嘿笑了两声，低吃肉。

        “结不结的……”何予安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大家，“不就一张纸的事吗？”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响动。

        “是好的。”他说。

        车燚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八年。他知，从他的女朋友嘴里听过。

        何予安没说话。他继续翻烤串，翻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车燚坐在对面，隔着烟雾看他。炉子里的炭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可他握着夹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停了一下。

        车燚听出那个“好”里的不对劲。那不是一个真的觉得好的人会用的语气。那是一个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说“好”的人会用的语气。

        何予安没说话。

        他想知何予安是什么样的人。他想知她为什么放不下他。他想知——

        “没问题怎么不结？”

        车燚看了他一眼。

        便当热好了。他拎起来，说了声“走了”，推门出去。

        何予安给他介绍。那几个男的分别是他的大学同学、同事、发小。那两个女的，一个是同事的女朋友，一个是发小的妹妹。介绍到发小妹妹的时候，那姑娘多看了他两眼，他冲她笑了笑，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