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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下，亲在她额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想起今天在画廊里，她站在那些画中间的样子。她那么亮，那么好看，那么厉害。他得上她吗？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被她养着吗？

        她笑了，弯着眼睛，像两月牙。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她在他怀里睡着，呼平稳，眉舒展，不知在什么好梦。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她放平，自己下床。

        “什么以后？”

        “在想以后。”他说。

        “你知我刚才说什么了吗？”她问。

        她愣了一下，在他怀里抬起。

        “你一夜没睡？”她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手机，又看见桌上的卡，“你干嘛呢？”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天亮的时候，他了眼睛，把手机放下。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一分存定期，一分买稳健的基金，一小分试试票。他知这不够，但这只是个开始。他还可以别的。他可以去学新的东西，可以去找新的工作，可以――

        “我自己也可以。”他说，“我可以学，可以，可以挣钱。我不想只待在家里等你回来，我想和你一起。”

        他点。

落下来。亲完了，她退后一点，看着他。

        他没说话。

        他不是那种人，他从来不是。十四岁就扛起一个家的人，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被人养？十六岁就分化成Alpha的人，怎么可能甘心一个废物？那个拼了命也要凑够手术费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等着别人给他一切？

        票，基金，理财，投资。那些词他以前听过，但没仔细看过。现在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学。他以前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笨；后来接那些任务的时候，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不行。现在也一样，他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对。”她说，“我说到到。你以前养我，现在换我养你。公平不公平？”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别胡思乱想。”她说，“明天开业，你要站在我旁边，陪我剪彩，陪我招待客人，陪我笑。不准躲，不准溜，不准出那种‘我不’的表情。听见没？”

        “我知。”他说，“但我不想只让你养。”

        “听见了。”他说。

        “我说了我养你。”她打断他。

        “我们以后。”他说，“你和我。怎么过，怎么挣钱，怎么――”

        不能，他知不能。

        “再说一遍。”她说。

        “哥哥？”

        他打开手机，开始查。

        他想了想，开口：“你说以后你挣钱养我。”

        他愣了一下。

        “不你怎么想。”她看着他的眼睛，“不你觉得自己有用没用，不，我都会养你。一辈子。”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不解，也有别的什么。

        他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睡不着。她睡在他旁边，呼轻轻的，偶尔翻个，往他怀里缩一缩。他抱着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很多事。

        “你是我哥。”她打断他，“你是我爱的人。你在，我就什么都好。你不在，我什么都不好。就这么简单。”

        他走到客厅，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卡。那是以前攒下的钱――宋希泽给的，任务得的，还有后来她给他的零花钱。他一直没动过，不知该怎么用，但现在他知了。

        她有自己的画廊了，她可以挣钱了，她不需要他保护了。那他呢？他可以就这样让她养着吗？每天在家待着，看看鱼，发发呆，等她回来？――他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

        他看了整整一夜。

        “那好。”她说，“我们一起。”

        “遥遥……”

        他看着她，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她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

        她的声音从后传来。他转过，看见她站在卧室门口，着眼睛，发乱乱的，穿着那件旧睡衣。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金灿灿的。鱼缸里的鱼醒了，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摆的，溅起细小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