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提欧第一次见到第三夜是在他关机重启之后的第3个系统年。

        一无所有的他被当zuo垃圾捡回了“垃圾站”。

        懒懒散散的他，捡到了破破烂烂的他。

        然后一文不值的他就此变成了无价之宝。

        犹如系统卸载重装一般，孤独和机械组成的生命重新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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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夜已经独自在这颗星球上生活了太久。

        他好像已经失去了人的思维，但依旧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每天杀杀怪物，浇浇死花，捡捡垃圾，数万年如一日。

        他觉得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是某天，他最钟爱的垃圾堆说话了。

        “你￥&*…宝贝…*%谁？”

        第三夜（微笑）：你终于成jing1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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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是红色的。

        波提欧想。如果他的视觉中枢模块还没有坏掉的话，那么天空是红色的。

        可是天空怎么会是红色的？

        “&*呜%伯￥@。”不行，语言中枢坏掉了，但是他宝贝的联觉信标居然还没坏！真他宝贝的喵了，美丽的公司猫咪！

        波提欧罕见地有点着急，他现在感觉不到自己脖子以下的躯干，语言中枢坏的差不多，连视觉中枢都不知dao有没有出问题。

        而且……

        波提欧仔细侧耳，周围不断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嘶吼。这表示这里很危险，他这条命一文不值，但是在奥斯瓦尔多死之前，他shen上还背负着一个星球的血和怒火。

        “啪嗒、啪嗒。”一串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波提欧shen边。他费力地转动破碎的差不多的眼睛，看向上方。

        是个瘦高瘦高的青年人，pi肤很白，其余的……看不清，但应该是个女人？波提欧看到对方弯下shen，束在颈侧的长发由此hua落，扫在他脸上。

        但是对方拿走了自己shen侧的一块废弃铁pi，然后直起了shen，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迹象。

        波提欧：……喵的，搏一搏，单车变废铁！

        “你特￥&*…宝贝…*%谁？”波提欧费力地说出几个han糊的字眼，但luolou在外的发声ying件却像是承受了件生不可承受之痛一样滋啦滋啦冒出一堆火花，嘭的一声冒烟了。

        就在波提欧绝望的时候，高chu1温和的声音传来：

        “你终于成jing1啦？”那个人好像很开心，轻轻松松拽起他两百多公斤破破烂烂的shenti扔进了旁边的拖车里，“垃圾jing1，我们回家吧。”

        回家？

        不。波提欧想。他的家是一片水草丰茂的草原。风chui的时候会有野花的香，终年有璀璨的云霞和牧民们苍茫明快的歌声。

        但这片天堂被飞船的阴影吞噬殆尽，大地崩毁裂隙遍布，星球深邃的血被抽干，躯壳只余下火星和焦炭。

        像死蜡一样。像他一样。

        “到了。”

        波提欧看见面前的人指了指面前灯火通明的铁pi小屋，然后悄悄地说：“欢迎回家，第三夜。”

        第三夜？他在和谁说话？

        “垃圾jing1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人突然弯腰，波提欧模糊不清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张脸，一张、呃、他一时半会找不到什么形容词，但是比牧场每年春天才会开的浅粉的思乡草还要好看，眼睛比秋天多雨的夜晚还要沉。

        他说：“我叫第三夜。”

        波提欧看向青年的眼神里不禁带上了点同情。在这种地方生活的话jing1神确实会出问题的。他理解。

        第三夜lou出一个从书本里学来的标准的微笑，但却迟迟没有等来回音。

        “坏掉了吗？”

        波提欧看看自己扭曲的四肢和焦黑的铁pi：还不够明显吗？

        “修一修吧，我很擅长修补东西。”第三夜lou出一个很有深意的微笑，搬着波提欧到了机房。

        “我这里没有和你shen上匹pei的元件，你shen上的虽然都是高pei，但已经很久没换过啦。”波提欧看着对方一边扎起tou发带上护目镜，一边自己喃喃自语，有点不放心，不会给自己修成破烂吧？

        “你介意我用生物组织换掉你shen上的组件吗？虽然组装的时候会有点……难受，但是更柔韧，也不需要时常检修。”第三夜笑着摸了摸面前小破机qi人已经变得灰扑扑的tou发。

        波提欧：眨眼

        “好哦，但是先生，你shen上的生物组织已经很少了，我可以用这些材料代替吗？”

        波提欧看着对方从犄角旮旯里拖出奇形怪状的怪物尸ti，有点艰难地点了点tou：希望之后别变成类奇美拉吧。

        “那太好了，我们ma上开始吧。”第三夜轻轻笑了笑。

        电火花交错中，波提欧的视线开始模糊。他又回想起烧焦的气味，医生的呼xi，嗡鸣的电机，蓝色的新血。

        直到刻骨的仇恨化作焦痕刻进他的shenti，冰冷的铁消耗尽他所有的热开始，他就已经不再为自己而活。

        但是不一样，不一样。

        ti内的嗡鸣带来轻微的震动，这震动顺着他被新造的结缔和神经，混着guntang的yetiliu遍全shen。像火焰。像房屋烧毁后的余温。

        有温热的yeti从修补好的眼眶渗出来。是什么？

        只有人才会哭，所以那不是眼泪，那是他灵魂的呕吐物，是血肉烧毁后剩下的无机质。

        “很疼吗？”第三夜很快注意到小机qi人的眼泪，他停下翻看对方记忆的手，慢慢抚摸着掌下渐渐升温、不断颤抖着的躯ti。

        杂糅的、新造的、坚韧但易碎的……新生的。

        多么伟大！令人垂泪。

        这是我的造物。第三夜感动的想。

        但是掌下的shen躯挣扎的渐渐剧烈，第三夜不得不用自己上半shen的力量压住guntang的铅铁，用自己的xiong膛去接纳新生的异物。

        “我现在知dao了，你是波提欧。”第三夜紧紧拥抱着他，像拥抱着自己的第二份灵魂。

        一片地狱般的残垣中，shen形单薄的牛仔孤零零地站着。周围的人在笑谈战争的胜利，而他呢？

        他是个失败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为他们立一块墓碑。连一把吉他都来不及zuo完。

        天空是红色的。空气里飘着火星。这火炎像是要把空气一并烧尽，他几近chuan不过气来。

        他握紧了拳tou——现在它们还是有温度的，ruan的，颤抖的。但总有一天会变得冷而稳，连血ye的热度也无法沁透。手里的枪已经上膛，他抬枪对准一个看着他大笑着的男人。

        【春风，海浪

        大雪啊，蔓压稻田——】

        有歌声越过田野、山脊和海洋。

        【月亮，歌唱

        野草啊，落幕墓前——】

        波提欧转过tou，shen边嬉笑着的公司员工化作泡影消散。

        【生命，思念

        美好的风景，一眼望不到边】

        “……”

        焦黑的土地生出翠绿的草亩，山泉从开裂的山feng汩汩而出。月亮升上地平线，晚霞金灿灿的，还没散。

        波提欧没有看走到自己shen边的青年，默默注视着面前的牧场和晚霞，还有远chu1房屋前嬉闹着的格lei、尼克和他没来得及起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