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水龙的声音开到了最大，哗啦啦的水声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她躲在那里，就像这两年每一个父亲喝醉后强行闯入卧室的夜晚一样。

        船舱底黑得像坟墓，挤满了像我一样想逃命的人。有人在呕吐，有人在低声祷告。我蜷缩在角落里，随着船的起伏撞击着船板。

        “把你锁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他着气，指着我那张胀的脸，“明天我去跪校长。就是把磕烂了，你也得给我回学校去。这书，你念也得念，不念也得念。”

        他一边骂，一边抽。带扣砸在背上、上、肋骨上。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没有留手。他是真的想杀了我，就像想砸碎那个让他倾家产的破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浴室里的水还在。

        那晚我用一把藏在床底下的螺丝刀，撬开了防盗窗的铁栏杆。很简单，过去的三年，每当我想到我喜欢的男人，我都会来这里磨一磨。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心血！你是个什么东西！残次品！废料！”

        可是我不怕。

集在一起等着彩票开奖的赌徒的眼神。“老子这辈子毁了，你得给老子挣回来。你得考大学，得当官，得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跪下。”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疯了。

        我蜷缩在地板上，嘴里全是血沫子，混着一颗被打松的牙齿。我没哭，也没求饶。我只是死死盯着地板砖里的一只死蟑螂，看着它被我的血慢慢淹没。

        雨停了，那么芭提雅明天的天空，应该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蓝吧？

        我听见“嗡”的一声，像是脑子里有弦断了。接着是热的，血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红。

        母亲在浴室里。

        这种厚重的、带着馊味的期望让我恶心。而它们最后不负众望地变成了一记记耳光。

        当那件事――那个在实验室里的吻，被教导主任像捉一样破时，父亲的底牌被撕碎了。

        因为我知，哪怕是淹死在这海里，也比活在那个家里强。

        我爬上了一辆运猪的货车，在猪粪的臭味里颠簸了三天三夜，然后被进了一艘满是柴油味的偷渡船。

        过了很久，母亲出来了。她红着眼，发漉漉的贴在脸上。她没敢看我上的伤，只是蹲下来，用一块冷巾我脸上的血。她的手在抖，冰凉，像死人的手。

        “变态！老子养你这么大，你搞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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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呢？

        他没说话，一路沉默着把我领回家。

        他走了，把门反锁，铁链哗啦作响。

        那不是母亲口中的微风波澜，那是黑色的、要把人嚼碎的深渊。

        他把那张退学通知单撕碎了，我咽下去。“总比母亲被迫吃他的臭鸡巴好。”，我不合时宜地想，被打裂的嘴角勾起来，真疼啊。

        他抽出了带。那是一条鳄鱼的带，是他当年“下海”时买的唯一的奢侈品，那个铜带扣沉甸甸的。

        第一下，砸在我的额角。

        父亲打累了，把带往地上一扔，金属扣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儿啊，”她哭着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忍忍吧。你爸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我翻了个，避开肋骨上那至今还会隐隐作痛的旧伤。窗外的雨停了，芭提雅的夜像一口痰，堵在我的口。

        啊......那只被我的血淹没的蟑螂似乎没死透，不过，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从三楼顺着水下去，没带走一分钱，也没带走有关家人的任何照片。我只穿走了上这件沾着血点子、却被我洗得发白的的确良校服。

        我是澜，但我再也没有过去的岸了，也不能返航。但是没有关系，那只被血淹没的蟑螂，如果躲藏好的话，如今也应该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