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只剩下风chui竹叶的沙沙声,和木左那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
尹天枢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清瘦俊雅的脸上,神情悲悯,宛如一尊垂目静听着信徒忏悔的,泥塑的菩萨。
他伸出手,用两gen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了那张被泪水打shi了一角的宣纸。
然后,他将那张纸,凑到了自己的耳边。
他“听”着。
用一种木左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听”着那纸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充满了孩童般委屈和依恋的字。
良久,他才缓缓地放下那张纸。
他拿起mao笔,重新蘸了蘸墨。
“好。”
他轻声应dao,声音温run,像一块能安抚人心的nuan玉。
于是,那个下午。
就在这个充满了竹香和涛声的,清静的庭院里。
木左,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归途的孩子,对着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三天的,陌生的盲眼国师,用一种最朴素的,甚至有些语无lun次的语言,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和他师尊的故事。
从他还是一棵只知daoxi收灵气的小树开始。
到他第一次,在那个清冷的,银发仙君的面前,化为人形。再到,那个仙君,为了保护他,被十二宗门围攻,沦为阶下囚。
以及,他自己,为了救他,是如何像一个没有尊严的“繁育工ju”一样,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宗门里,辗转,沉沦。
他讲得很乱。
毫无逻辑,也毫无章法。
但他讲得,很认真。
他把他所有能想起来的,关于师尊的,好的,坏的,温柔的,cu暴的……全bu,都说了出来。
而尹天枢,则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手中的笔,从未停下。
那行云liu水般的笔chu2,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行又一行清俊瘦劲的,充满了风骨的字迹。
他将木左那些混乱的,充满了情绪的口述,变成了一封,长长的,温柔的,却又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与深沉的思念的……家书。
当木左终于讲完,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已经将整个庭院,都染成了一片温nuan的橘红色。
尹天枢,也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将那封写满了字的,沉甸甸的信纸,拿起,chui干了上面的墨迹。
然后,他缓缓地折叠起来,装进了一个新的信封里。
“好了。”他将信封,递到木左的面前,温声说dao。
木左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他看着那个被封得整整齐齐的信封,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一封信。
而是他那颗,被这个温柔的盲眼国师,小心翼翼地从泥泞中捧起,ca拭干净,然后,重新拼凑起来的,破碎的心。
“谢谢你……”他看着尹天枢,由衷地说dao。
尹天枢微笑着,摇了摇tou。
“令师,能有尊驾这样的弟子,是他的福气。”
他站起shen,向木左,微微欠了欠shen。
“信,在下会即刻,派人送出。”
“尊驾……也请早些歇息吧。”
说完,他便拄着那gen由整gen紫竹制成的,光hua的盲杖,转shen,缓缓地消失在了被夕阳拉长的,斑驳的竹影之中。
……
那日之后,又是半月过去。
木左在天相门的日子,过得异常的,平静。
平静到,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又回到了师尊shen边那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的错觉。
尹天枢,真的就如同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像一个超然物外的,慈悲为怀的长者。
他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来到木左的院子里。
有时候,是陪他,坐在竹林下的石桌旁,品一壶新烹的,带着兰花香气的清茶。
有时候,是带他,去往那高耸的,可以俯瞰整片海岸线的观星台上,听一夜不知疲倦的,雄浑的涛声。
更多的时候,是与他,论dao。
他们论的,不是那些深奥的,关于阴阳五行、天地法则的大dao。
而是……一些很小,很juti的“dao”。
比如,一棵树,是如何在贫瘠的悬崖峭bi上,扎gen,生长。
比如,一朵莲,是如何在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