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左见状，手腕微微倾斜，一温热的清水，便顺着杯沿，进了男人的口中。

        水过干涸的咙，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滋感。男人闭上眼睛，贪婪地吞咽着。他喝得很急，水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他苍白的下巴落，浸了他前破烂的衣襟。一杯水很快就见底了。他喝完，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水声的叹息。

        木左收回杯子，将它放在一边。他看着男人那张因为喝了水而显得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开口，重复着之前的要求。

        “你的名字。”

        男人睁开了右眼。那只刚刚被水滋过的眼睛，此刻显得清亮了一些。瞳孔里的血丝依旧密集，但那涣散的焦点，却重新凝聚起来。

        他的视线在木左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地牢里很安静，只有远铁链晃动的声音，和岩上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说出自己的名字，意味着承认自己作为一个独立个的存在。

        而三百年来，他只是一个代号，一个被称为“血煞教余孽”的，没有名字的隶。重新拾起这个名字，是找回自我，还是踏入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最终，他似乎出了决定。那张覆盖着金属面罩的脸，微微动了一下。

        他干裂的嘴开启，一个嘶哑的，干涩的，仿佛是从生锈的铁里挤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牢笼中响起。

        “代朝。”

        他说出了这个被尘封了三百年的名字。

        “zhao。”他补充了一句，似乎是担心木左听错。

        木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代――朝――。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比森若，比佟雪，都更有力量。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代朝的男人，心中第一次对“炉鼎”这个词，产生了质疑。

        一个有名字的人，怎么能被称为“鼎”呢？

        “代朝。”木左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

        男人，也就是代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木左，眼神里的警惕并没有减少，但那份纯粹的绝望，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木左很高兴。他觉得，知对方的名字，是“课业”顺利进行的第一步。他想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师尊说过，好记不如烂笔。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可以用来写字的东西。他想了想，伸出手指，蘸了蘸地上刚才洒出来的水，准备在干燥的石板上，写下“代朝”这两个字。

        木左伸出食指，蘸着地上的积水，在还算干净的石板上开始比划。

        他很认真。他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文字的记忆。

        师尊教过他。在那个山谷里，在那些懒洋洋的午后，师尊会靠在躺椅上，用一树枝，在沙地上写下一些奇怪的符号。师尊说，那是字，是人与人之间交的另一种方式。

        木左记得师尊写字的样子。那只握着树枝的手，骨节分明，动作优雅。

        那些符号，在师尊的笔下，像是有了生命。但轮到他自己，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些模糊的，不成形的线条。

        他记得“代”这个音，但他完全想不起来该怎么写。至于“朝”，他更是毫无绪。

        他只能凭着感觉，在地上画着。他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