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吧？”她说着，示意后的助理去取行李，“先回家休息，你爸那边……”

        房间很大，布置得不像病房，倒像酒店的套间，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和床那些密仪闪烁的指示灯，提醒着这里的主人状况，杜崇礼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看着窗外夜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来。

        说来奇怪，自己就业五年，小杜总离家四个月，周夫人总是一言不发，不关心也不打听，也不允许旁人多问，哎，助理摇摇，小幅度的，这种家庭的人脾气古怪也见不得奇怪。

        “温什言。”

        那是从温什言被这句话彻底打碎的倔骨里，清脆的响声。

        “嘟——”

        就一滴。

        “你够狠。”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回来了。”杜崇礼开口，声音沙哑。

        他在回味那滴泪，自己没对温什言动感情吗？那这滴泪算什么？

        杜柏司点点，“妈。”

        “我去医院。”杜柏司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已经下了决定。

        她想说的所有，被堵在咙里，用三个字概括。

        她没再多说，转先上了车。

        “阿司。”她叫他，声音平稳。

        她走了，哪怕回一下，温什言就可以看见，从这张嘴说出这样话的人，嘴角旁淌过一滴泪。

        菩萨取舍，割肉饲鹰。

        车里很安静，助理坐在副驾，眼观鼻鼻观心。

        他闭着眼，闹钟提醒，距离登机不过二十分钟，他没有动作。

        他喊她，也终于开口。

        忙音炸响，干脆利落。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杜崇礼先移开目光，看向门口。“你妈呢？”

        话那样的假，心那样的痛。

        “杜先生，我们到了。”空乘唤他。

        电话那死一般寂静。

        黑色的宾利，车牌是连号的，在夜里泛着冷光，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撑着伞走出来，五十出的年纪，保养得宜，一剪裁合的香云纱套装，颈间绕着一串浑圆的珍珠。

        周女士顿了顿，伞沿的雨水汇成一线，滴落在她脚边。

        杜柏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爸。”

        周女士仔细打量他。

        香港直达北京的三小时后，北京落了雨，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气颠簸，机轻颤。

        不过半年未见，父亲瘦脱了形，两颊凹陷，颧骨突出，昔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被病弱侵蚀了大半，唯有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也好，他等你很久了。”

        车驶入私立医院的地下通，这里不对外开放，电梯直通层VIP区，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收，只有尽那间套房外，站着四名黑衣保镖，见到杜柏司，齐齐躬。

        儿子比她上次见时更瘦了些，回家得大补，脑海里已经想好了汤种。

        下了舷梯，周女士的车就等在廊桥尽。

        “小杜总。”冷晓生低声，“董事长刚睡醒，神尚可。”

        “你确实傻，一个男人对你有没有真心，你都分不清辩不明，”他停顿，给她，也给自己半秒的死寂，然后，一句话足以明了，“你觉得，我对你，有用感情吗？”

        舱门打开，北京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北方的干燥和尘埃味，久违。

        助理冷晓生从房间里迎出来，今年27岁，大杜柏司三岁，相貌普通，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有多深雾霾。

挡风玻璃，姑娘面对着她，站在十米远的路灯下，比平时有骨气多了，真像她说的那样子，但看透一点的是，她有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等他，等他一个选择。

        杜柏司点，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