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柏司从桌角起，朝她走近，他的步伐很稳，然后在安六薇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上那种木质味。

        她看着温什言，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孩，不是学生，不是情敌，而是一个与自己同样深陷某种执念的、危险的同类。

        他停下脚步，侧过，眼神询问。

        杜柏司没有立刻回答。

        安六薇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些话，”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安六薇脸上，“也是你着她说的。”

        “她都这样了杜柏司！”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和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要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是她自己——”

        杜柏司依然沉默。

        她把笔举到眼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端详。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一句完了接着一句，杜柏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录音里温什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

        杜柏司像是没听见，他的思绪飘远了，飘回今天下午，在琴房。

        他抬眼。

        “好玩吗？”他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杜柏司将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朝下，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亮眼的灯光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他看起来刚从什么地方回来，整个人看着疲惫，但手腕的青又违背了。

        证据，温什言太不小心了。

        “我想要让他，看不见任何人。”

        杜柏司还是这个杜柏司，

        “纸团是你诬陷的。”杜柏司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安六薇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苦涩。

        “演这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你喜欢上她了对吗？”安六薇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否认。

        “我没有她！”安六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录音还不够让你认清吗！？她很可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靠近你！杜柏司，你醒醒！”

        安六薇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在这黑沉的世界，独能看得见她温什言一个人。

安六薇的呼急促起来，她看着温什言，有愤怒，有不甘，有嫉妒，还有她不得不承认，她手段高明于她。

        那笑意没有温度，如冰层下动的水。

        杜柏司在桌角边缘坐下，一条伸直，另一条微微弯曲，姿态随意，他伸手拿起安六薇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动了几下，找到录音文件，删除。

        “我现在就可以去告诉杜柏司，”她说，语气平静下来，“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心积虑。”

        但她愿意去试一试，用尽手段，不计代价。

        这很难，非常困难。

        杜柏司走进来，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整个动作行云水，没有一丝犹豫。

        温什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甚至没有看安六薇一眼。

        温什言放下钢笔，金属笔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耸了耸肩，一副你随意的态度。

        “你干什么！”安六薇冲过来，想要夺回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眼看向安六薇，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发寒。

        但，他的沉默本就是一种回答。

        门再次被推开时，安六薇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等待。

        “无所谓。”她说，“你毫无证据，我也想看看，他会怎么理你。”

        “我想要让他，”

        录音播放完毕，空气重新沉寂。

        她转过，重新走向杜柏司的办公桌，目光落在那只陶瓷笔筒上，她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支黑色的钢笔，那是杜柏司常用的那支，笔是磨砂质感的金属，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分量。

        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侧，安六薇看的眼睛发紧，他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活人能有的反应。

        安六薇咬着牙问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安六薇，径直朝门口走去，走的彻底，没有被威胁到一分，门被轻轻带上。

        “看不见任何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按下了停止录音的按钮。

        “你删了它？”安六薇的声音在颤抖，“杜柏司，你疯了吗？她都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她算计你，算计我，算计所有人！”

        安六薇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直到窗外已经临近黑幕，她才复盘完刚刚那一局。

        安六薇起，走到他桌前，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她按下播放键，温什言的声音从扬声里淌出来。

        “杜柏司。”安六薇叫住他。

        他比她高很多，俯视的角度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