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的軀就這麼被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提著「要害」，在夜空中劃出一狼狽的弧線。

        破廟外，追擊的家丁與官兵剛好趕到，火把高舉，刀劍出鞘，卻只看見一個穿淡青漢服的小女孩笑嘻嘻地躍過他們頭頂，手裡不知抓著什麼細長的东西，後拖著一個滿血跡、赤體、臉色蒼白惶恐的男人，像拖一條大狗。

        每個人都愣在原地，滿臉疑惑，張大的嘴還來不及喊出聲，小女孩與男子已經掠過人群，落向遠處的夜色深處。

        只剩亭兒清脆的笑聲，在風中飄蕩。

        ————

        亭兒抓著竹筒杯，在夜空中輕盈地劃過最後一弧線，然後輕輕落在一個荒涼的空地上。四野無人，只有遠處幾點螢火般的燈光，風過枯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小手一鬆，竹筒杯從男子下腹脫離，發出輕微的「啵」一聲。男子痛得悶哼，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赤的子蜷縮成一團，滿血跡與汗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著氣，雙手本能地捂住剛剛被箍得發紫的要害，卻又因為劇痛而顫抖。

        亭兒轉過，側馬尾輕輕晃動，她仰頭看著他，嘴角揚起那個甜得過分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

        「大哥哥……確定要『換臉』嗎？」

        聲音軟軟糯糯，像在問要不要吃糖，卻讓人從頭到腳冒出一層寒意，骨悚然。

        男子頭滾動，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他低頭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赤、血污、傷痕累累，下還殘留著方才被法箍過的紅痕，痛得火燒一樣。他又凝視了一眼那個無辜地躺在草地上、青青小小的竹筒杯，心底湧起無盡的屈辱與不甘。

        他想起自己被那個女人當成棋子，用完就扔；想起自己浴血殺人卻只換來一場笑話；想起自己連逃命都要被一個小女孩抓著「要害」拖走……

        他咬緊牙關，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要！給我！」

        亭兒聽見這句話，小臉上的甜笑瞬間加深，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像小狐狸終於等到獵物自投羅網。

        只是，男子低著頭，沒有人看見那抹笑容背後的殘忍。

        第二章        畫師

        男子蜷縮在枯草上，雙手死死摀著下腹，痛得額頭青直。那處剛被法箍過的驕傲，此刻腫得像小紅蘿蔔，又紅又脹，軟軟地趴著，連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只覺得屈辱如水般湧上心頭。

        亭兒從腰間小包裡摸出一塊灰白的布，皺著小鼻子，嫌棄地往他上一丟。

        「遮著吧……等等要見老爹了，這樣光溜溜的多髒。」

        男子臉色鐵青，痛苦地又看了一眼自己那腫脹卻可憐的模樣，聲音沙啞得像從嚨裡擠出來：

        「小姑娘……我是否……一輩子都這樣小了？」

        亭兒聽了，眼睛瞬間彎成月牙，出一個壞壞到極點的笑。

        「嘻嘻！別碰了，碰越多腫越久喔～」

        她踮起腳尖，湊近一點，聲氣地補刀：

        「放心啦，等等給你藥吃，吃完就能恢復，又能去禍害其他大小姐了～」

        男子聽到「禍害其他大小姐」六個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委屈、屈辱、不甘，全擠在頭，最終只化成一聲低低的息。他低頭，咬著牙把那塊布胡亂綁在腰間，勉強遮住狼狽的下。

        亭兒本不理會他的表情，自顧自從小包裡掏出一個銅製小鈴鐺，細細的手腕一抖——

        叮～叮～

        清脆的鈴聲在空地上迴盪，夜風瞬間變冷。

        一團濃黑的霧氣從地面湧起，像活物般翻滾。霧氣散去，一座古銅斑駁的大門緩緩浮現，門上掛滿了一張張沒有五官的臉，乾癟、蒼白，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排等待被填滿的空殼。

        門兩旁，各站著一白骨骷髏，手握門環。見到亭兒，兩骷髏同時彎腰行禮，骨頭碰撞發出「咔咔咔」的聲響，空的眼窩裡幽火閃爍，似在問：要去哪裡？

        亭兒小手一揮，語氣輕快得像在吩咐僕人：

        「去老爹那！」

        骷髏同時點頭，骨手拉開門環，古銅大門無聲敞開，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只隱約傳來筆尖劃過畫布的沙沙聲。

        男子看著亭兒一連串熟練得過分的動作，眼睛瞪得幾乎要掉出來，心底寒意直竄。

        這小女孩……到底是什麼來頭？

        ————

        亭兒小腳一抬，蹦蹦地邁過古銅門的門檻，繡花鞋踩在門內的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她走了幾步，忽然察覺後沒有腳步聲，轉過頭來，小臉上浮現一絲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