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竹一顿，继续：“于是有人想了出一石二鸟之计――将商税投入商会炒银，再把分粮税转卖给富商兑银，充作国库。最后富商‘捐粮’赈灾，美名善举。”

        “等我大婚那日，我会将一切都告知于你，介时能不能阻止，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你知晓这阴竹沟，是何吗？”柳青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低垂着的脑袋。

        “是么？”柳青竹俯向前，双眸泛着冷光，“可你出手时，竟懂卸力打人麻，难不成，狼也会教你这个？”

        “不久之后，李家满门抄斩，苏州商会群龙无首，只好妥协。最终，国库有了钱，难民有了粮。”柳青竹冷然看向发抖的王小妞，笑，“你说，是不是个很圆满的结局。”

        王小妞笑了笑，：“我心里守着的，是凉不下来的血，所以生与死，于我并无分别。柳娘子，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个死局，死我一个，还会有无数的周小妞、赵小妞前赴后继。”

        王小妞缓缓抬，淡淡：“我没有怕。”

        婉玉守在门口，佩刀横在膝，柳青竹搬了张缺的木凳，坐在王小妞面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金蝉子。

        只要说出“江玉珉”，此事便有转圜的余地。柳青竹心中想着。

        王小妞不再发抖，缓缓抬起脸，那眼神中没有种茫然的空，而是清亮、平静，像一口深潭，只余尘埃落定的坦然。她哑声：“你既猜中，又何须多此一举。”

        “无妨，”柳青竹眉眼弯弯，绕着子来回踱步，“我便说与你听吧。”

        过了好半响，王小妞才启齿：“......知。”

在木上，脸上已无平日那种憨厚讨好的神情，她的眼睛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清亮。

        柳青竹站起，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脚步声在空的仓廪里回响。她笑：“近日苏州城中，一件诡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你可听闻？”

        柳青竹收起喜帖，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李缘璋抚摸着嫁衣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柳青竹背过去，：“我换个版本来讲。”

        见她不肯就范，柳青竹神色变得复杂，叹息：“李缘璋还真是可怜，她待你那样的好，怎会想到，真心换来的是算计。”

        王小妞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有一瞬的空，不知是在忖度还是在出神，良久，这万千的言不由衷、不由己，都化为嘴角一无力的笑。

        王小妞垂眸，一言不发。

        “苏州城外有一穷山恶水的鬼地，常年弥漫着化不开的白雾，名唤阴竹沟，这阴竹沟中有一座鬼王庙，供奉的是一位鬼将军。这鬼将军被镇压庙底近百年，他寂寞呀，于是在鬼王庙附近的槐树上挂满红绸，准备迎接‘新娘’的到来。我听说啊，荆湖有一个神婆收了阴差送的花贴，就跟失了魂似的，一路向北，不吃不喝，日夜兼程，就为圆这段阴缘。”

        柳青竹哑然失笑，开门见山：“你是谁的人？”

        闻言，王小妞一怔，似被戳中心底最隐秘的痛点。

        柳青竹笑容泛泛，从袖中取出那封喜帖，轻轻展开，“你当然知，毕竟――没过几日，你便要嫁入此地了。”

        “可商会会长不点，这戏就唱不成。所以，李家必须死。”柳青竹眼底生寒，缓缓，“这鬼王娶亲的谣言......散得正是时候，百姓的注意力不得不转向这件空来风的诡事，官府中则需要人手来理此事。”

        说着，她看了眼上捆住的绳。

        柳青竹蹲下来与她平视，徐徐:“我觉着，这天下没有解不开的结，多半是事在人为，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告诉我幕后之人，我会想办法化险为夷。”

        “不要怕，我不为难你。”柳青竹声音平静。

        王小妞听着她的话，眉眼间没有半分怯懦，淡然：“我不是谁的人。我被狼哺育长大，得幸遇贵人，如今在云裁阁伙计。”

        柳青竹也不再笑了，眼神冰冷，宛若在看着一个死人，“如果我杀了你，那你背后的人会不会方寸大乱？”

        话音掷地，好似在灰扑扑的地面掀起一圈尘。

        王小妞盯着她，面色不改，：“碰巧罢了。”

        “......不曾。”

        “我猜测他们会先从那北上的神婆查起，然后碰巧地发现这失踪的神婆就是云裁阁的王伙计，再顺藤摸瓜，查出诡事的源就在李家，最后，‘恰巧’地......在李家搜出些要命的东西。”

        “近几年，大周内忧外患，朝政腐朽，国库早已亏空，本盼着江浙一带的税收填补亏空，奈何荆湖灾荒，得削去一大半用以赈灾，而这苏杭两城，最为首要。可惜，江浙看似光鲜亮丽，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天高皇帝远，官员们克扣税钱，以公充私，去年的税收，早已不足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