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长大一些，她明白那个男人是禁忌，再没有提起过。而她的模样却越来越像他，每回她妈喝多了酒，便把对那个人的怨恨变本加厉发在她上。

        那天她把祝菁宜从池塘里救上来时，也对她说过这句话。

        就从那个被母亲推进池塘的女孩说起。

        一群小孩挤在十几平的屋子里同吃同住，每晚都有人哭着找妈妈，念初从不跟着一起哭，她只会默默掉眼泪，然后安比她小的弟弟妹妹，告诉他们一切会好的。

        那是她生命中最开心的几年，她变得开朗了，长高了，会笑了。

        那年她八岁，同几个幸存下来的孩子一起被收进福利院。

        一夜之间，老祝家被打回原形，老子的腰又弯了下去，见她妈着肚子回来，拉着她要去医院打掉，她妈不肯，死活要把孩子生下来，因为那个男人说了，他一定会回来接她。

        “去死！你们都去死！”

        只可惜命运弄人，第二天男方家没来，后来消息传进来，说他家被查了。他爸贪污落，他妈带着一家子连夜跑路，他们都自难保了，还来提哪门子亲。

        她家在一条小巷子里，最里最狭小的一，一到冬天阳光照不进去，墙得大片大片地掉，衣服被子总是漉漉的，连带着她也被浸泡在那挥之不去的霉味里。

        从那以后，她们成了朋友，福利院离得不远，祝菁宜经常去找念初，跟院里的人混熟了，她家的情况大家也了解一些。院长人好，吃饭时总会让念初叫上她，那里没人叫她小野种，孩子们围成一桌，捧着碗叽叽喳喳说话，吃得满嘴油光。

“你们应该很疑惑吧？别急，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

        “为什么要害我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变着花样地笑话她，脏小孩脏小孩，不只是脏小孩，还是个没人要的小野种。

        嵩县，一个贫穷的小县城，她就出生在那里。

        俩人好上一年多，她妈回了趟老家，坐着市里来的小汽车，打扮得光鲜亮丽，家里老子一瞧，腰板都直了，以前被人笑话生不出儿子，现在都说他命好，生女儿照样有出息。

        只是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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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外公家不愿再接济，她妈带她搬进那条小巷子，母女俩靠着低保过日子，她妈偶尔出去打零工，赚了钱就买酒喝，酒越喝越多，越喝越疯。

        念初离开福利院时，她们约定要好好长大，要努力生活，要一辈子的好朋友。

        邻居小孩们都嘲笑她，着鼻子说她是脏小孩，叫她远点，不准跟他们一起玩。

        小时候她不懂，问爸爸去哪儿了，得到的答案是迎面扇来的一巴掌。

        直到那一天，她以为自己会真正死掉的那一天，一个人的出现，拯救了她。

        她吃冷饭，睡在发霉的被子里，瘦小的背脊承受了一顿顿藤条。

        那个人就是沈念初。

        她活着，却和死没多少分别。

        祝菁宜咀嚼着果肉，手里握着司崇羽的手机，用纸巾仔细掉上面的指纹，而后上一副黑手套，抬起眼，声从嗓子里冷冷漫出：“从哪里说起好呢？”

        念初世也可怜，一场大火，她失去所有至亲。

        一切会好的。

        那时老祝家风光无两，夫妻俩坐在家里盼了大半年，终于盼来男方登门提亲，老两口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邻居们都知，她妈是未婚生子。年轻时去城里打工，在餐厅里当服务员被一官二代看上了。都说她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妹，凭着一张脸逆天改命了，人人都羡慕，人人都眼红。

        灰扑扑的人生，似乎有了一点值得期待的模样。

        这句话骗了她妈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