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的手上。

        女孩的目光落在床上。

        他忽然觉得，发烧也不是那么坏事，如果她在的话。

        “克莱恩先生！”她慌了神，快步走到床边，想都没想就伸手探上他的额。

        瓷杯在她手中猛地一晃，牛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痕来。

        “不愿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执拗得像个等待答案的孩子。

        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连敲门都忘了。

        此刻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

        女孩眼眶发热，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嚎啕，是像春天的雪在屋檐悄悄化的那种哭。

        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她径直闯了进去。

        女孩轻轻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我在这里，克莱恩先生，我没哭。”

        俞琬听不太懂，她的德语学了大半年，日常对话勉强能应付，可他语速太快，自己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不用。”克莱恩睁眼看她，蓝眼睛因着高热褪去了往日的锋芒，但固执一丁点儿都没少，“普通感冒，休息就好。”

        月光漏进来，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只宽大，一只小巧；一只骨节分明，一只柔纤细；一只布满握枪留下的薄茧，一只带着点心时出的浅痕。

        脆弱，这个词和赫尔曼・冯・克莱恩放在一起，荒谬得像把“柔”和“钢铁”放在一起。

        午夜时分，温终于从39度降到38度出。

        “可是您……”

        烧到39度的克莱恩，思维比平时迟缓，他望着她在自己卧室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忙忙碌碌却又格外认真的兔子，耳朵竖着，鼻子抽着，一刻都不肯停。

        “Warten……”等着，“Nein……”不。

昨晚发了高烧。39度。”

        忽然，一句清晰无比的话落进她耳中：“……别哭。”

        房间很大，可陈设简单得近乎单调，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面墙的书架。所有家都是深色实木，线条冷，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女孩蓦然怔住。

        得吓人。

        那分明是除夕夜，他赶来大使馆时，他低对她说过的话。

        俞琬试过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每次她稍稍一动，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

        “您发烧了！我去叫医生……”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是她从未踏足的地方。那是克莱恩先生的私人领地，是整个官邸对她来说最神秘的角落。每次经过，她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心莫名快一拍。

        俞琬呼一滞，那双失了一贯冷静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从未有过情绪来，像是依赖，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复杂极了。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手同样得吓人，像烧红的铁，力依旧不容挣脱。

        “你照顾我就行。”

        她忍不住凑得更近，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别哭…”他又重复一遍，眉紧锁，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再回来时，她端着一盆清水，学着记忆里母亲照顾她的法子，把手帕浸，拧到半干，轻轻敷在他额上。

        他似乎听懂了，紧皱的眉渐渐舒展开来，呼也平稳了一些。

        换手帕时，女孩指尖会不经意过他的额，那感凉凉的，的，和她的整个人一样。

        手帕刚放上去就开始变温。她每隔几分钟换一次，每次换时，都会用手背探探他的温度，盼着有没有降下来一点。

        可他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德语，有时是命令“左侧包抄”“注意掩”大概是梦到了军校时候，有时是混的喃喃。

        她拼命摇，转冲向浴室。

        克莱恩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呼有些重，那张用花岗岩刻出来的脸，此刻因为发烧而柔和了许多，脸颊上浮着红，甚至透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来。

        三天后，克莱恩完全退烧。

        床柜上倒扣着一本《战争论》，书签还夹在中间，显然主人读到一半就撑不住了。

        男人的一向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正常去党卫军总了，下午还驱车前往郊外装甲训练场主持战术推演。下属在当天的值班日志中写：“冯克莱恩中尉今日

        视线落在她无意识抿住的上，又移到被热水蒸汽熏得泛红的脸颊。

        她没了法子，只好作罢，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床边，也跟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