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在跌跌撞撞地跟着那受伤的雄狮艰难迁徙？还是躲在某个树里，听着狐狸在这边被当成活靶子打？

        那话里有一点点酸，像柠檬挤进白开水里。

        啧，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而他自己，则被安置在山旁一个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凹槽里，她看不见他，只能想象他藏在那片垂落藤蔓后面的模样。

        他嘴角扯了扯，把那点荒谬压下去。

他问。

        所以她乖乖躲在这里，却一直眼巴巴望着克莱恩的方向。

        她把压得更低，岩石的棱角硌得肋骨生疼，却不敢挪动分毫。维尔纳也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如同一只被车灯照住的猫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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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队英国人走得很慢，姿态松弛，仿佛刚完成什么重大任务，正悠闲地打回府。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同伴发出一声轻笑。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个正在更换弹匣的英军士兵应声倒地。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当时小声问。

        山坡下，有几个人影正往这边走。一土黄色制服，全副武装，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那种。

        克莱恩的命令很明确：你们两个躲在这里，不发生什么都别动。

        看样子，他们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

        山那的枪声还在继续，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没完没了的，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数那些枪声，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维尔纳眼镜的手骤然顿住了。

        他把烟掐灭，重新举起那把瓦尔特PPK。

        要不是事先留了几手，明天的《泰晤士报》讽刺版怕是要出新标题了：《猎狐者反被狐狸咬》，图想必是：柏林来的猎狐专家，四仰八叉躺在荷兰的烂泥地里，给乌鸦当下午茶点心。

        医疗箱的帆布带子把掌心磨破了，可她却浑然无觉，女孩只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步步往上走，一步步近那片常春藤。

        小兔呢？现在怎么样了？

        别过去，求求你们别过去。

        英国人，怎么又来了。

        君舍点了下。荷兰的盖世太保，不过是一群被豢养的哈巴狗，血统证明书得漂亮，真上了战场却只会夹着尾巴逃窜。这都是戈尔德那个蠢货“心培育”的成果。

        他吐出一口烟，自嘲地笑了笑。奥托·君舍，你自己都快去见上帝了，还有闲心惦记这些。

        “收缩防线，”君舍下令，“别拼，拖时间。”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山已经不再安全，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可贸然转移又会打草惊蛇，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有分散隐蔽。

        下一刻，她看见了另一个人。

        “别看了。”维尔纳开口，他的镜片上沾了泥，男人用手了，倒越越花。“再看也看不见。”

        维尔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浑血瞬时凝固。

        他还告诉她，假如被发现，就立刻亮出份，红十字会医生受日内瓦公约保护，英国人不会太为难他们。

        俞琬无从确认，可她清晰地看到，他们离克莱恩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正在路上，”舒堡抹了把脸上血污，“但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俞琬此刻已经离开了山，缩在附近另一块大石后面，维尔纳蹲在她旁边，岩石上爬满了青苔，气渗进肤去，冷得她指尖发麻。

        俞琬没答话。她当然知看不见，可目光就是不听使唤，只要思绪一放空，就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飘。

        那你们呢？这问题在她尖打转，却终究没能问出口。她害怕听到那个明摆着的答案。

        话音落下，君舍慢悠悠摸出一烟点上。这场景荒诞得如同超现实主义画作，枪声在耳边炸，子弹从飞过，而他却置事外地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