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服输

        早睡的遗憾是会早醒。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图坦臣的脸容被蒙在一层灰蓝的、微弱的光晕中。他的tou发又长了，发gen是种柔韧的淡金色。白ma兰拨弄着他的tou发。嗯，天生的。

        小灰楼的清晨非常安静，没有鸟鸣，没有海chao。原本白ma兰以为她是家里唯一一个醒着的人，下楼时却发现弗纳汀正端着盘子在小餐厅里吃自助。他今天要去帮安东叔叔清点武qi库，所以提前吃饭。

        “睡得好吗？”白ma兰在餐桌的另一tou坐下。

        “很好。”弗纳汀点tou，眼睛很亮，看起来很开朗，“您为什么起得这么早？”

        为什么呢？白ma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帘，转而去看窗外的景色，说“睡得早。”

        “是嘛。”弗纳汀笑起来，由衷地发出感慨“那就好。我还以为您又失眠了。”

        他这个‘又’字用得很巧妙，就好像她经常失眠似的，可事实并非如此。大bu分时候白ma兰都睡得很香，她略感奇异地抬起眉梢，问“为什么这么想？”

        “您总是在思考，集团以后怎么办、接下来要干什么、有没有新项目可以投一笔、往后要去哪里，诸如此类的事情。大脑一直活跃的话，晚上会容易失眠。”弗纳汀回答得很老实。

        “这些事我通常放在早上去想。”白ma兰将胳膊搭在椅背上，说“伊顿不大理解。她受她父亲的影响很深，喜欢安稳，喜欢熟悉，抵chu2那种动dang的、需要极力适应的生活――你认为呢？”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舍不得朋友。”

        “我不是问这个。”

        她用一双乌nong1的、沉默的、无声无息的眼睛看着弗纳汀，每当她想起自己的母亲shen份时，她就变得瞻前顾后、贪多务得。她似乎总有种偏执，必须先明确自己是谁，才有可能自由，并在获得自由的dao路上指引女儿。她要以某种完整的、获得了自shen全bu访问权限的状态出现在女儿的人生里，如果不这样的话，她灵魂深chu1的伤疤就会幻痛。她必须证明自己是健康、强盛的人，是充分胜任的母亲，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她不是被命运戏耍的边角料，不是被生母抛弃的、无所谓存在与否的孩子。

        “我在街tou长大，即便有妈妈的保护，我还是觉得世界很糟糕，生存很艰难。权力四chu1寻租、无孔不入，人xing总有邪恶的一面，恃强凌弱几无底线，可能仅仅是为了有趣。如果生活太安稳，人就会失去警惕，失去警惕，就可能会被吞食，会死。”弗纳汀给她倒了杯热茶“如果您问我的话，我觉得应该带伊顿小姐去中土，去接chu2新的环境，面对新的问题。她会变得更勇敢，更机灵――其实她已经很机灵了，会谈判、会斡旋，从不轻信于人。我觉得伊顿小姐会适应得很好，尤安少爷也总会成长起来。当然，我也会努力的。”

        “我孕育她、培养她，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离开我。每每想到这点，我就没什么热情了。”白ma兰端着茶杯站起shen。

        “图坦臣告诉她，人生的ti验很重要，享受当下很重要，诗意、情思、理想、信念很重要。但我觉得，重要的是金钱、权力和地位，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不要被那些浪漫的文字和艺术欺瞒。”白ma兰站在门庭的廊檐下，眯着眼直视缓慢升起的太阳，冷风骤起，日光如刀光。

        弗纳汀安静地站在教母shen后，低tou瞧了瞧自己的xiong，犹豫着是否要安抚她一下。可能会被她兜tou赏个大嘴巴，如果她恼羞成怒，还会说既难听又好笑的话，比如‘跟xiong肌商量一下，偶尔也把吃进去的营养分给大脑吧’，诸如此类的。弗纳汀会尽量避免挨她的训，免得出现被数落了很难过，但同时又实在想笑的情况，那样就糟糕了，会磨损他的自尊。

        “为什么我们的思维总是天差地别？”白ma兰感到困惑“拉德姨妈就是这样教育男孩儿的吗？”

        日光鼎盛，她的眉睫被染成金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的瞳色很深，这使得她不惮直视强光，弗纳汀就zuo不到。在他浅灰的虹mo之中，过滤光线的黑色素少得可怜。

        弗纳汀伸手遮挡落在面中的光线。教母的现实已经到了极端的程度，即便ti悟到美，她也不会停下来欣赏，没准儿还会骂两句，因为那美曾经试图dang涤她的尘心。或许图坦臣先生也在想‘特拉什姨妈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吗？’她明明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