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听得殿外有人请宴，诸臣将校皆至乾阳殿候驾。

：“……你可有话要同我说？”

她愿来终。

英欢坐于殿中，一袭华服重重及地，高隆腹撑衮而起，一动便乏，满心俱沉。

……欢若平生，欢若平生。

他才蓦然抬眼，朝她看来，褐眸陡闪即黯，刀紧抿成刃，片刻后一展眉，面上寒色褪去些，慢慢拾袖伸手，从桌上拿起紫毫，墨其上。

当初他心知一死，肯以一家江山尽付与她，而今纵是意策军反夺她之天下，她亦无法以情绝患。

墨饱蘸，腕悬而挥抖，雪笺字凛。

他手腕稍顿了一下，又慢慢将笔放了回去，放下玄锦袖口，重又握过茶盏。

她看着，眼底涌水，又生生发，心底一血遽伤，沸了又凝，终是一垂眸，任泪纵――

二十四日，宴开乾阳殿，上以平王虚，不令请宴。

九日。翰林学士古钦领学士院诸臣再拜，以天下初定。请宴群臣将校，上允之，定宴半月后。

风过痕，脸上泪过之紧而涩痛。

京中朝臣凡三品以上、两军将校无戍务在者皆至，殿前都指挥使谢明远以大宴须慎，增内城诸防三成，领卫千余入，护文武百僚于宴。夜雨水之气，一地草之香，沁人心脾。

殿外花草景绣，然落在她眼中。皆成枯木一方。

……对着他，她如何能狠得下心来。

眼前诸景飞过，仿若回初见之刹。

她却忽然横臂过来，一掌打掉他手中瓷杯，热茶扑溅二人一。瓷杯地而碎，清脆一声响。

她泪涌如注，慢慢起，再也不看他一眼，缓步往殿外走去。

二十七日，日有食之。京中起谣，以新帝位得不正，而致天怨。

她心有微栗，人僵半晌，才侧眸朝那笺纸望过去。

他只是坐着，半晌才低眼，去看杯中热茶。

案上雪笺墨毫，铜纹棱口洗中水清见底。

欢若平生。

四字如泼墨走龙般笔笔直连，飞扬跋扈之锋，那般熟悉。

四字疾成。

大历十四年七月五日，以曾参商为枢密都承旨。沈无尘总领邺齐朝事，旧臣不论品阶，位在其下。

他未看她，只是冷然坐着，臂上渍也不去。

他望她片刻，默然一撇眼，薄轻扯。长指骨沿杯而圈，握过那茶，就要举杯而饮。

十四日，诏分东西二朝。划原南岵为九路四十七州，易梁州为大梁府，东朝辖四路二十一州，西朝辖五路二十六州。

若果这一世帝权纠葛须得一人放手才能得断，那么……

八月六日，沈无尘拜表，以东西分朝既定，奏议移都之事。上缓图之。

划原中宛为七路三十六州，易吴州为吴天府，东朝辖四路二十州，西朝辖三路十六州。

蒙甘，银针色碧而卷，茶香渐溢，品之极甚。

一遇纵成一生苦，又有何憾。

待过了许久，茶气淡没，杯盏不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