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方停，年轻女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了起来。

        镜郎静听了片刻，确定没了半点人声，看来这殿中只留了谢一恒与夜雨两人服侍，心中原本的三分怀疑，已落定到了七分，又候了半刻，便小心翼翼敛着衣裳，蹑手蹑脚，贴着墙儿，闪进了内殿。

        数日后，天刚蒙蒙亮，镜郎就在藏在陈之宁派出的车中，前往禁。

        谁想到，和一个着玄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打了个照面。

        只是不知为何，举目望去，一应陈设帐幔，好似蒙了一层淡淡的阴翳一般的灰气，镜郎用指抹了一抹，发觉是艾叶焚烧后的绒灰，未曾被彻底清扫。

        镜郎急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免得被香气激出几个嚏。

        他急忙又钻到屏风后，凭借几人合抱的大遮挡形，手心早已腻出了冷汗，虽然从不信佛信教，口中却已颠来倒去，念了无数声“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镜郎敛着裙摆，往帘后一躲，就着一丝隙，偷看来人。

        隔着帐幔屏风，他依稀看到一个满绫罗的女子依着女的手，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

        镜郎：“……”

        镜郎心如鼓，忽而发觉脚步声停了，想着偷偷瞟一眼，大着胆子要往外望一眼。

        太子：“……”

        又过了片刻，里帘子一响，传来一阵雨点般急促的脚步声。

：“是报丧的队伍。”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须臾，太子已是眉立，正要动怒，忽而门又是一响，一阵香风卷了进来。

        镜郎在呛鼻雾气的遮掩下，闪到了一队低疾走的女最末。

        “不知是他们家那位主子――看来陈之宁的婚事，还有的延宕了。”

        承明殿内一切如旧，温如春，到底顾着皇帝病中，气味并不如外面的室一般刺鼻。

        他从几个月大时便在承明殿里打转，对布局装饰暗格何等熟悉，一矮便躲进了中的一个凹陷，夜雨进进出出了几次，接着与什么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镜郎倒是听了出来，是谢一恒的嗓音不错――便走出了殿内。

        “……进了平国公府的别院。”

        镜郎只淡淡叹了一口气，并未放在心上，将靠在车上，慢慢思量起来。

        几个人进了外殿垂着，并不抬，彼此也全不说话，泥胎木偶一般僵，将食盒里的许多杯盘一一摆放在长案上，又收拾好散在一侧的衣物、碗盏等物，等镜郎一边装模作样，一边观察殿内，被一声清脆的磬声惊回了神，回一看，殿内已经空无一人。

        得见熟人，镜郎却是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敢出形相见：春色因为受伤被挪了出去，枫桥死，江南重病，皇帝前只得一个夜雨，但到底敌我未明……

        太子也是面色一肃，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攥住了镜郎的手，将他推到了屏风后，两人挨挨挤挤躲到了一。镜郎无意间低一看，发觉太子还有一截儿袍脚落在外面，心的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也顾不上太子神色，急忙拽住他衣摆，一点一点地拉回了遮蔽。

        地龙热，重药味氤氲不散，门窗紧闭，只有西北角的窗支开了一扇。床帐低垂，将龙床掩得严严实实，他有心想去看一看皇帝，却又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动。

        行过长街，女们四散，纷纷转向东西六，镜郎捧着一个空食盒，目不斜视，跟着个女官拐向承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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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妃娘娘……”

        石灰，艾叶，烧酒，白醋，焚烧药物的烟雾缭绕，中的红墙碧瓦掩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犹如天一般。

        夜雨本是个丰的清秀佳人，如今瘦得下巴尖削，颧骨突了出来，眼睛熬得通红，淡淡脂粉虚虚浮在肉上，像是纸上画出来的美人影儿，少了点活气。

        先是装作换班的侍卫进入苑，接着在巡查时在他人遮掩下，溜到久无人去的旧屋换上女衣裳。又有个老眼昏花的中人在一侧小屋候着，为他梳妆。

        还未到年下，女衣裙还是素净颜色，藕白色的衫，紫褐色的裙子，窄袖收腰，还好衣裳絮了木棉，颇为厚实，遮挡住他比起女孩儿来说平板许多的材。双螺髻簪了一对蓝色绒花，容色清淡，只淡淡描摹了眉眼，就连胭脂也没妆点，脸上笼着一层浸过药水的面纱，只着一双清凌凌的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