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摸了摸他绒绒的发：你阿爹自幽于府，已有六年。

        门阀之乱让世家无可避免地出了衰败之相，也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再不能容忍一个对世家态度强的摄政王存在。所以他们甚至搬出了谋反的罪名，数年前沈祁下狱的那一幕俨然重现，而谋反比通敌叛国还要严重！

        十月二十三日，摄政王萧煜因大不敬之罪下狱，上念其辅政多年，于国有功，遂赦其罪，为惩其骄横，夺摄政王之爵，幽禁于府，非大赦不得出。

        谋反。

        角落里，正在奋笔疾书的起居注官闻言微微一顿，惊疑不定地抬，不知究竟该不该落下这一笔。而皇帝开口说话了，她像是在笑，那笑却如同悲声：好，好谋反

        今日是朋友，明日或许就是敌人，朝局瞬息万变，波诡云谲，虽有皇帝明显的偏袒，可瑶姬毕竟尚未亲政，她已感觉自己快要扛不住了。

        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定定地看着萧煜舞拜行礼，礼毕，却依旧跪伏于地。

        她明白了，那冰冷顺着四肢进血，竟似将她一颗心脏冻得坚。

        皇太子萧熙天生聪颖，两岁开蒙，五岁便开始接政事，而在他五岁那年，瑶姬把他的世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小小的孩童还有些不能理解：所以，阿爹其实是阿娘，阿娘也是阿娘？那阿爹呢？

        在此之前，由于世家势大，勋贵们为了与其抗衡，向来都与摄政王合作无间。可随着世家因为门阀之乱元气大伤，这平衡被打破，世家们害怕一向强的摄政王对其赶尽杀绝，于是联合勋贵，转而将矛对准了摄政王。

        萧煜到底没有到这样决绝的地步，就在次日，已有半个月闭门不出的摄政王入了。从王府一直到禁城的路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他。萧煜丝毫也没有大病初愈的模样，瑶姬也心知肚明，那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

        摄政王似乎犹豫了，双开了又阖，最终他垂下眼帘，不再看端坐在宝座上的那人：是。

        甚至连张靖安都在单独奏对时委婉地劝过瑶姬：朝局不稳，非社稷之福，圣人该知，有舍才有得。只有舍弃一个摄政王，才能安世家之心，安朝臣之心。

        瑶姬笑了

        你问他，她终于一把摔了桌上的笔，是不是连我也不见？！

        可太傅说，摄政王，不对，阿爹是阿娘下旨幽禁的，到底是年纪还小，萧熙说起朝局也是磕磕绊绊的，太傅还说，那时候阿娘如果不幽禁阿爹，就不能安抚世家，所以为了朝局稳定，不得已而为之，这是帝王的取舍之。

        良久，瑶姬听到自己艰涩地说：何罪。

        瑶姬却不肯：什么东西该舍，朕自知之，不必卿来置喙。

        此时业已入秋，太极外阔大的广场上，秋风打着旋儿卷起枯叶，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金砖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迎着那光走进来，面目像是看不清，瑶姬定一定神，又是一如寻常的眉眼。似乎方才那稍纵即逝的疏离遥远只是她的错觉，可没来由的，冰冷从指尖朝上蔓延。

一日激烈。除了世家，连勋贵都掺和了进来。

        次年八月，皇后袁氏产下一子，上大悦，当场册其为太子，赐名熙。

        她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要说，问他究竟为什么不入朝自辩，告诉他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等他，她什么都知了，那些过往的旧事，那些惨痛的回忆，她不知他的答复是什么，但不他怎么想，要怎么，她相信他，也永远不会收回那个请求。

        这就是，你的选择？

        臣有罪，今日特入请罪。

        她这般表现，朝臣们自然愈发不满，原本因着瑶姬支持萧煜推行试策之法，她的声望就有所损伤，此时人心惶惶，一时之间，她的境地越加艰难了。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她派去王府的内监每次报回的答复都一样：殿下病中谢客，谁也不见。